屠刚拿着那封信走进院子放在石桌上。林默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洒金笺,赵清源的字迹比前两天稳了不少:“林神医亲启,中原药事已理顺,清灵丹药方已依所言调整,初次试炼成色提升明显。赵某此番南下虽始端不敬,然终得正解。日后药材往来,赵家全凭林神医调度,此诺无改。”
林默看完把信折好放回桌上。孙灵素正好蹲在不远处拣新到的干姜片,抬头瞥了一眼:“他这次倒是真服了?”
“他那一炉丹炼成了,自然就服了。要是炼不成,他还会再来讨教。他这人认的不是我这个人,是那炉丹的结果。”林默把信纸收进抽屉里。
第二天上午,临渊城药材商会的钱掌柜又来了。那辆半旧的蓝色货车停在村口,他从驾驶室里跳下来,手里拿着一张货单:“林神医,商会那边的渠道都理顺了,赵家那边撤了限令之后,南方各家的货源都可以正常进出。郑家那片新药田的紫灵芝也收到了一批,品相不错,正好能走赵家那条线往北发。”
他把货单放在诊桌上,又顺手从车斗里拎了一篮新摘的橘子下来放在门口:“自家种的,不值钱,给嫂子们尝个鲜。”说完也不多留,摆摆手开着货车走了。
傍晚的时候,周国栋又骑着三轮车来了一趟,这次不是来送药材的,是来带话的:“镇上好几个人托我跟你道声谢,说赵家那边一解禁,镇上几家药铺的进货价都降了,老百姓买药便宜了不少。还有人说你那个诊所,以后看病抓药按老规矩就行,千万别涨价。”
林默听完了也没说什么,只是把周国栋带来的那包新茶收进了堂屋。
晚饭的时候苏青梅多炒了两个菜。一盘青椒炒腊肉,一盘蒜蓉空心菜,又端了一碗紫菜蛋花汤,菜色比平时丰盛了几分。
饭菜都上桌了,苏青梅洗了手在桌边坐下来,端起碗,又放下来,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些还没来得及收进库房的药材,又看了看林默:“赵家的事算完了?”
“算完了。他渠道让出来了,丹方也调了,短时间不会再折腾。”林默夹了一块腊肉放进嘴里,“他回去之后还要忙他自己那摊子事,没空再往南跑。”
苏青梅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空心菜放进自己碗里。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放下筷子,伸手从桌角那叠还没收走的信纸里抽了一张空白的出来,又从笔筒里拔了一支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把纸折好放在桌边。
林默看了一眼那行字:“今天收的药材入库了吗?——入库了,在墙角堆着呢。”
苏青梅看着他没有接话,只是把那张纸拿回来又看了一眼,然后折好放进了抽屉里,重新端起碗继续吃饭。她的指尖从纸上收回来的时候,在林默的手背上轻轻带了一下,力道比抹布擦过桌面还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这个傍晚、这顿饭、这个人,都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那天夜里青石村很安静,赵家的阴影彻底散去了,连村口的老槐树都比前几天舒展了几分,枝丫在月光下投出细密的影子,微风拂过树叶的声音被夜色放大了几分,和远处几声犬吠混在一起。
苏锦儿是在赵家事了之后的第三天夜里赶来找林默的。
当时已经过了亥时,林默正在堂屋里翻那卷刘家送的隐脉图,忽然听到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推门的力道不轻,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放下图卷走到门口,苏锦儿站在院门外的月光下,头发有些散乱,像是赶了一段不近的路,手里攥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符。
“苏家药田出事了。”她的声音比平时紧了几分,但没有发抖,“今天傍晚我回药田去看了看地脉恢复的情况,在田埂东头底下挖出了这个,埋得不深,像是最近才放进去的。”
林默接过那块铜符翻过来看了看。铜符巴掌大小,边缘被打磨得光滑,正面刻着一道弯弯曲曲的纹路,像是水纹,又像是某种阵法的简化图案。他把铜符翻到背面,背面没有刻纹,但有一小块区域的颜色比周围深,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
苏锦儿站在门槛边上,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堂屋的桌腿边。她没进门,像是还没想好该怎么说完后面的话,又像是怕进了门就说不下去了。
“林默,这块铜符,跟我爹出事那年我在田埂上捡到的那块,一模一样。”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没有颤,但攥着袖口的手指节发白,“当时我年纪小,以为是谁落下的东西,后来家里出了事我就没再细想过。今天我挖出这块符的时候,蹲在田埂上看了很久才敢认。”
林默握着那块铜符,走到院子里,在月光下又看了一遍。铜符边缘有一道细小的划痕,不是磨损,像是什么工具留下的印记。他把铜符翻过来,用指尖在那块颜色较深的区域上抹了一下,指尖沾上一层极薄的黑灰。
“是灵力灼烧的痕迹。这块铜符被激活过,埋下去之后有人用灵力灌入过符纹,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苏锦儿站在院门口,沉默了几息:“当年我爹走的那天晚上,田埂上也有一道类似的灵力残留,我后来查过苏家旧档,苏家的地脉底下确实埋着一样东西,是我爷爷那辈人放进去的,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但一直没动过。”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有人想把它挖出来。”
林默走到院墙边,把那块铜符放在青石桌面上,又进屋去拿那卷隐脉图摊开,找到苏家药田的位置,用炭笔在那块区域周围画了一个圈:“明天天亮之后,我去一趟药田,看看地底下到底有什么。”
苏锦儿站在桌边看着他用炭笔画圈,没有多说什么。夜风从院子外面灌进来,吹动桌上摊开的隐脉图,纸页边缘微微卷起又落下。她伸手按住图卷的边角,手指压在纸面上,正好停在他刚刚画下的那个圈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