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学涛和刘骏一前一后走进蓝狮飞行培训学校的办公大厅。
冷气迎面扑来，外面的燥热顿时被隔在了门外。
服务台后面坐着个穿制服的年轻女孩，见有人进来，连忙起身，笑着招呼：“两位先生，想了解飞行培训吗？”
韩学涛没急着回答，目光先落在台面上那几摞宣传彩页上。他随手抽了一张。印刷倒是挺精致，就是排版乱了点。上面的帅哥美女他连看都没看，反倒被蓝天白云间那架小飞机吸引住了。
白色机身，机翼下方印着醒目的红蓝条纹，机头微微上扬，正以四十五度角爬升——
塞斯纳！
韩学涛拿着彩页的手停了下来，这不就是他这趟过来要找的东西吗？
塞斯纳172，全球产量最大的轻型通用飞机之一，在业内有个很接地气的称呼——航空培训界的“桑塔纳”。至于更早的塞斯纳152，那更是经典的双座教练机，几十年来一直是欧美飞行学校培养初级飞行员的主力机型。许多通用航空飞行员的第一次飞行，就是从这类飞机开始的。
这类飞机在中国受到严格的进口和使用限制，可在国外，尤其是东南亚，根本算不上什么稀罕货。韩学涛这次过来，原本就是冲着当地的飞行俱乐部来的。他手里有一条地下渠道，可以收购俱乐部淘汰下来的二手塞斯纳，再想办法把后续的事办妥。
不过，正事还没开始，他先惦记着来看看展雪。毕竟这一趟出来，真要忙起来，后面能不能抽出时间还真不好说。谁能想到，展雪竟然还准备报名飞行培训学校学开这种飞机。
这倒有意思了。
韩学涛把彩页放回台面，抬头问女孩：“你们学校现在有多少学员？”
女孩答道：“目前在校学员二十多人，分初级班和高级班。”
“教官有几个？”
“全职三位，另外还有两位兼职教官。”
“那飞机呢？”韩学涛拿起彩页，指了指上面的塞斯纳问。
“初级班用塞斯纳152和172，高级班用DA40。”女孩答得很顺溜，看来这些问题早就不知道回答过多少遍了。
韩学涛点点头，正准备接着问，刘骏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低头看完短信，立刻凑到韩学涛身边，压低声音说：“师娘下来了。”
韩学涛接过手机扫了一眼，嘴角一挑，手指飞快地敲了几个字，直接替刘骏回了过去：小姐，你堂哥来了，就在楼下等你。
发完短信，他把手机还给刘骏，若无其事地往楼梯口看了一眼，眼里已经有了几分促狭的意思。
楼上，展雪看到那条短信，眉头一下子就拧了起来。
来之前，她听洪爷爷提过一嘴，说这两天老家可能会来个亲戚，论辈分算是她堂哥。
当时她压根没往心里去，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跟自己能有什么关系？现在猛然知道他到了楼下，顿时感到十分意外——这人不去洪爷爷那儿待着，反倒跑到新加坡来找自己，算怎么回事？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味，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洪爷爷该不会是想撮合自己和这人吧？
这么一想，展雪心里顿时一沉，捏着手机的手也不自觉地握紧了。
她对洪爷爷是心存感激的，可感激归感激，总不能连这种事也任由安排。
老狗坐在办公桌后面，见她拿着手机半天没动静，脸色也不大对，忍不住问：“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展雪回过神，冷着脸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我爷爷老家来了个亲戚，说是专门过来找我的。”
“那你就去吧。”老狗倒摆摆手，又顺势交代，“招生的事你可别忘了，能帮我拉几个同学过来就多拉几个。我刚来当教官，手里没多少名额，还得跟学校那边磨一磨，看能不能多给我放几个。”
他说着站起身，把展雪送到门口，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展雪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心里还是堵得慌。洪爷爷虽然对她有恩，可不愿意的事就是不愿意。但人已经来了，她总不能连面都不见，索性先下去看看再说。
她沿着楼梯慢慢往下走，脚步比平时沉了许多。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台阶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满脑子都是那个从未谋面的堂哥，越想越抗拒，胸口像堵着一团东西，闷得她连步子都迈不开。
好不容易走出大楼，展雪一眼就看见了停在门口的车。
刘骏站在车旁，见她出来，立刻笑着招了招手。
她没什么好脸色，走过去便问：“人呢？不是说在下面等我吗？”
话音刚落，身后车子的后窗便缓缓降了下来。
一张戴着墨镜的脸从车里露了出来。
韩学涛。
那副墨镜戴得相当骚包，细细的镜框配着茶色镜片，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他穿着一件深色短袖衬衫，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头发收拾得利落，却又透着几分随意。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后座上，眉眼间那股痞气和张扬，隔着老远往外冒。
展雪当场愣住了。
她眼睛一下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是突然被定住的木偶，连呼吸都忘了。刚才还堵在胸口的那些烦恼，一瞬间全没了踪影，只剩下满脑子的不敢置信。
她盯着那张脸，像是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那些压在心底的委屈、想念，还有突然涌上来的惊喜，全挤在一起，让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韩学涛看着她这副模样，抬手把墨镜往上一推，露出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对她喊：“堂妹，好久不见啊！怎么，连我堂哥都不认识了？别傻站着了，过来。”
展雪还是没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仿佛生怕自己一眨眼，这人就会从眼前消失。
韩学涛见她迟迟没反应，干脆推门下车，绕过车身朝她走了过去。他每靠近一步，展雪的眼神便跟着动一下。从车门到路面，再从路面到他脸上，她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连眼眶都渐渐红了。
直到韩学涛走到她面前，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那股她一直藏在记忆深处的味道，终于把她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下一秒，展雪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他。
韩学涛早有准备，伸手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展雪的手臂死死环着他的腰，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攒下来的思念全都补回来。韩学涛低下头，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头顶，手掌在她背上拍了拍，原本挂在嘴边的玩笑也收了起来，只低声哄着她：“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来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