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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上回树妖姥姥来到冥间,专程赶来为黑山老妖的第一万一千零八百大寿敬献寿礼。
回忆往昔,树妖姥姥本就是黑山上破土而生的一株粗壮大树,千年扎根黑山之上,吸尽此地阴煞灵气,若没有黑山的滋养庇护,便就没有今日化形成妖的它。
可黑山老妖坐拥万载修为,执掌一方冥地,活了万余年,却始终孑然一身,独守整座黑山孤眠,始终寻不到同类山灵相伴。世间留存的山灵尽数是粗犷刚硬的抠脚大汉,全然不合他的心意,这般孤寂光景实在难堪。
树妖姥姥有心主动凑上前牵线搭桥,可心性高傲的黑山老妖哪里能瞧得上它这雌雄难辨的异类?
心念一转,想起自己洞府中豢养的那些容貌姣好的莺莺燕燕,树妖姥姥当即底气十足,拍着胸脯许诺,定要趁着明年冥间魔道吉日来临之前,替黑山老妖敲定婚事,让他风风光光娶上媳妇。
转瞬一整年光阴悠悠而过,冥间的时辰无声流转、滴溜溜的转,可自上次许下承诺后,树妖姥姥便杳无音信,迟迟未曾传来嫁娶的音讯。
黑山老妖沉吟寻思着那千年小妖不是在骗自己吧?
但转而一想,这树妖依附于它,而如今它黑山早已经在冥间称霸,那个小树妖哪里敢这么做?
难道它才活了千年就活够了?怕是不能够。
思虑既定,黑山老妖当即传下法旨,召来了麾下‘十方鬼帝’,命一众鬼帝尽数排布仪仗,掐算着时辰,静静等候树妖姥姥和大婚队伍登门。
号令之下,半个冥间尽数随之运转忙活起来,漫天飘荡着惨白纸扎花,凄厉绵长的唢呐声层层叠叠,无数阴鬼列队出行,整片天地笼罩着沉沉死气。
不明内情望见这般阵仗,只当是谁家操办白事,正在送葬出殡。
一众随行阴鬼个个沉默,心底却各自暗藏思绪。
素来谨小慎微的树妖姥姥,从来不敢有忤逆黑山老妖的举动,往日里无需老妖开口,便会主动揣摩心意、办妥诸事,也是正因这份懂事妥帖,它才成为万千妖鬼之中,最合黑山老妖心意的存在。
可此番迟迟不至,众鬼暗自揣测,怕是中途出了岔子,心生畏惧不敢面见老妖,这才刻意躲藏、拖延时辰。
周遭随行的阴鬼,已然抱定心思,静静等候着要看好戏。
众人各怀心思之际,迎亲大婚队伍行至阴阳交界处,周遭虚空突兀翻涌,缕缕寒雾凝聚成漫天白雾,随风缓缓浮动,两道衣袂飘飘的身影陡然出现,静立在白雾之中。
随大婚队伍前行护驾的两尊‘鬼帝’脚步骤然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定睛细看,那两道身影赫然便是迟迟未到的树妖姥姥,以及它麾下听命的奴役鬼仆聂小倩。
时辰恰好,魔道吉时精准落定,分秒不差。
其中一尊鬼帝双臂环抱胸前,眉眼间裹挟着淡淡怨气,冷声开口道:“哼,总算来了,要是耽误了吉时,我们可帮不了你。”
言语之间,倒是有一丝怨气。
另一尊鬼帝缄默不言,只是目光沉沉,静静审视着身侧一袭素白长衫的聂小倩。轻薄白纱半遮清丽面庞,眉眼含怯,将楚楚可怜的柔弱姿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树妖姥姥对这番质问全然未曾回话,只是侧首看向身侧的聂小倩,嗓音沙哑低沉:“去吧。”
聂小倩柔顺乖巧地点了点头,身姿轻盈一跃,飘然落入后方精致的花轿之中,稳稳落座。
她一身纤尘不染的素白衣衫,清冷素雅,与这支死气沉沉的送亲队伍风格契合。
队列旁侧,一尊头戴漆筋兜帽的冷峻鬼帝缓步上前,掌心一闪,浮出一方木托盘,盘上叠放着一方素黑肃穆的盖头。
“请吧--”
好歹是黑山老妖未来的小妾,就算是这小鬼法力低微,但好歹要看在老妖的面子上,可不敢随便动武。
聂小倩一身白衣,再覆上一层黑色盖头,黑白相撞、清冷诡异,模样说不出的古怪违和。
可这般奇特装扮,落在一众迎亲鬼卒眼中,却格外合意,个个眼底露出满意神色,暗自笃定,这般模样定然能让黑山大老爷满心欢喜。
“轿子,起——”
一声急啸过后,迎亲队伍调转方向,似跃起滑翔,又似贴地飘走,哀乐声比之来时更盛。
两尊鬼帝各自策马,一左一右稳稳护在队伍两侧,严防途中生出变数。
树妖姥姥并未随队伍前行,身形骤然腾空轻盈飞跃,干脆俯身趴在了其中一尊鬼帝的后背之上。
“姥姥我年纪大了,筋骨乏力走不动路,大老爷既然要见我,总不能让姥姥累死累活自己赶路去吧?”
那鬼帝不语,只是催动身下坐骑,继续稳步朝前前行。
可前行不过片刻,胯下的幽冥马匹便克制不住地发出‘律律律’的低沉喘息,四蹄微微发颤。
就连那鬼帝,也不由得眉头紧蹙,只觉后背依附的身形重量陡然剧增,沉甸甸的,竟如同一座巍峨小山死死压在肩头,愈发沉重难耐。
鬼帝眉头拧成一团,面色紧绷,微微侧过脸正要开口言语,耳畔却骤然传来树妖姥姥温柔的女声。
“姥姥我不会太重了吧?”
鬼帝迅速摆正头颅,收敛眼底异色:“笑话,我乃是大老爷亲封的冥间鬼帝,别说你只是化为人身而来,就算是将完整真身尽数搬来,我也分毫不会觉得沉重。”
后背之上,树妖姥姥纤细的手掌轻轻搭在鬼帝肩头:“这样就好,姥姥还以为鬼帝你气力不济、撑不住了,若是当真如此,不如换另一位鬼帝来背姥姥,免得待会儿面见大老爷,失了体面、落了笑话。”
鬼帝鼻腔轻哼一声,心底好胜心骤起,硬生生将被重压弯折的脊背重新挺直,语气笃定:“姥姥说笑了,等拜见完大老爷,还望姥姥据实回禀,我全程轻松,半点不觉疲累。”
树妖姥姥喉间发出一阵怪声怪气的笑:“好好好,那就好。”
可虽然鬼帝不说了,但身上的树妖姥姥却并没有就此变轻,这越来越重带来的压力居然跟黑山大老爷一样大,这不知不觉间,这鬼帝就落后大婚队伍,掉队在了后头。
荒芜苍凉的冥间小道之上,前路空空荡荡,连一丝鬼影子都看不见,满目尽是翻涌弥漫的惨白浓烟,隔绝了前路光景。
鬼帝心底积满憋屈烦闷,可先前豪言已然出口,断然无法反悔食言。
若是让黑山大老爷知道了怕是不好过,他只能咬牙死撑,不敢吐露半句怨言,暗自默诵鬼术,周身鬼力奔腾翻涌,勉强抵御着层层重压,才稍稍缓解了身上的沉坠之感。
可堪堪咬牙往前踏出十几步,肩头的重担骤然再次翻倍压下,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沉重。
鬼帝牙关紧咬,愈发急促地催动周身鬼术,强行支撑身形,却全然未曾察觉,后背之上的树妖姥姥,唇角微动,口中也在低声念念有词,暗施法。
鬼帝毫无察觉,两相角力之下,马匹终于是支撑不住,连鬼术也跟着破了,鬼帝一下子栽倒在地上,摔了个人仰马翻。
还未等狼狈倒地的鬼帝开口怒斥,树妖姥姥反倒先一步发出一声娇弱的痛呼:“诶哟--!”
鬼帝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语气勉强平和:“姥姥没事吧。”
树妖姥姥缓缓摆手,脸上堆满真切的愧疚之色,语气怅然:“唉,人老筋骨衰,不过千余岁修为,想来给大老爷贺喜,竟连几步路都走不动,还拖累你摔落倒地,当真是年老不中用了。”
“想当年我扎根黑山、依附而生,长在黑山大老爷的背上,大老爷从未说过一句沉重,始终稳稳背负着我,才有了姥姥今日的修为与立足之地。”
“做妖做鬼,生于黑山、沐其恩泽,最要紧的便是心怀感恩、不忘本源!”
一番温声话语落下,鬼帝心底的满腔火气瞬间被尽数抚平消散。
树妖姥姥已然搬出与黑山老妖的过往,当年大老爷都不曾计较分毫重量,他这鬼帝,又怎敢心生不满?
鬼帝连忙收敛神色,小心翼翼起身搀扶起树妖姥姥:“大老爷胸襟盖世、恩泽万方,我身为麾下鬼帝,断然不能给大老爷丢脸。姥姥请再度上背,此番我无论如何,必定稳稳将姥姥送至殿前!”
树妖姥姥却忽然反手一扣,按住他的手腕,轻轻制止了他的动作,语气恳切:“感恩溯源是本分,但更要延续咱们黑山的情义风骨。当年是大老爷护我、背我,今日吉日良辰,便该由我这老东西来背负。”
话音未落,不等鬼帝从错愕中反应过来,树妖姥姥身形骤然发力,瘦削的小臂肌肉骤然紧绷暴起,虬结的肌肉如老树盘根般层层隆起。
下一瞬,它竟直接发力,将整匹战马连同错愕的鬼帝一并稳稳驮在了自己后背。
鬼帝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彻底宕机,满心皆是荒诞错愕。
世间竟有这般怪事?妖背马背鬼。
鬼帝神色复杂,语气错愕:“姥姥你……”
树妖姥姥随意抬手一挥,语气坦荡豁达:“不必多言,今日是大老爷的大婚吉日、喜庆日子,我等同属黑山一脉,本该互帮互助、同心协力。”
语毕,树妖姥姥身姿矫健,猛地一个箭步窜出,身形穿梭在白雾之间,三两下便提速追上了前方渐行渐远的大婚队伍。
趴在马背之上的鬼帝低头垂眸,清晰看见树妖姥姥单薄的身躯微微发颤,面色泛着惨白,分明是咬牙硬撑、极尽费力的模样,心底瞬间涌上浓浓的疼惜与愧疚。
他暗自懊悔,方才若是自己再多坚持片刻,便能替姥姥分担重压,姥姥也不必这般辛苦逞强。
鬼帝眼眶悄然泛红,经过这一番波折,心底对树妖姥姥积攒的所有怨气尽数烟消云散,反倒真心将这位年迈的老妖视作了值得敬重的长辈。
众人同属黑山阵营,同心同德、互帮互助,方能辅佐黑山大老爷稳固权势、一统冥间!
这般氛围浸染之下,就连被驮在背上的战马,都仿佛恨不得当场成精,以报此恩。
无人察觉的低处,树妖姥姥眼底星光一闪,悄然扫过前方规整的大婚队伍,唇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意。
原本死气沉沉、满是哀凉的大婚队伍,此刻沉沉死气悄然褪去三分,反倒多出几分灵动鲜活的气息。
稳坐花轿之中的聂小倩,一直紧绷指尖、紧紧攥在一起的双手缓缓松开,悬着的心悄然落地,心底生出几分安稳平和,紧绷的身形彻底放松下来。
“诶——”
“送亲嘞!!”
树妖姥姥仰头放声高呼,嗓音清亮悠远,前方整支大婚队伍闻声齐齐扬声喊号,声势浩荡,响彻旷野。
后背的鬼帝满心温热感动,毫不犹豫跟着放声呐喊,心底蓦然升腾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归属感与认同感。
临快到了那黑山之前,树妖姥姥将鬼帝放下,转而将一枚粗绳手环交到了鬼帝手中。
“姥姥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跟你缘。”
“来,快戴上,这可是姥姥最宝贵的树藤编的环,能够聚气纳阴,祝你死有余辜、遗臭万年啊。”
这对阳人来说的恶词评判,对鬼来说却不一样。
死有余辜就是说作恶多端,这黑山老妖的麾下那是越恶越好啊;遗臭万年更是绝佳祝福,这不就等同于是祝福修到万载修为吗?
鬼帝抹了一把眼睛:“多谢姥姥!”
鬼帝毫不犹豫将粗绳手环佩戴好,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
“从今以后,我与姥姥一同杀人放火!姥姥请入黑山上座!”
“同往,同往。”
鬼帝在前带路,这大婚队伍不费吹灰之力就进了黑山。
队伍渐近黑山腹地,周遭天地愈发阴沉,浓郁的寒雾层层笼罩,山间荒径散落着无数森森骷髅白骨,每一块都泛着暗沉乌黑的色泽,缕缕凛冽煞气萦绕不散。
沿途山道两侧,密密麻麻的阴兵列阵把守,戒备森严。
不出意外这里便是黑山老妖老巢,身下这座黑山便是其本体。
一路行来,树妖姥姥但凡撞见值守阴兵,皆是满脸亲和,主动上前分发随身物件当作礼物。
有时是柔韧结实的粗绳手环,有时是打磨得光滑透亮的古镜,有时是一枚护身符。
面对树妖姥姥突如其来的热忱和善,让一众阴兵全然无所适从,个个面无表情,纷纷转头看向身侧随行的鬼帝,满眼疑惑。
黑山老妖盘踞冥府多年,势力庞大,麾下统领十万阴兵,尽数交由十方鬼帝分守各方、执掌兵权,眼前这些值守阴兵,大半皆是此番引路鬼帝的麾下。
鬼帝见此情景,眼底漾起一抹无奈又动容的熟稔笑意,随即开口解围:“诸位尽数收下便是。今日是魔道吉日,大老爷与麾下众生同乐,姥姥一番赤诚心意,若是推辞,反倒辜负了二位的美意。”
阴兵们这才收下,看向树妖姥姥的眼神缓和了不少,不再显得冰冷冷的。
大婚队伍顺着陡峭山道一路上行,直达黑山之巅的大殿之前。
殿前空地立着一座通体漆黑的头骨小塔,由无数枯骨层层堆砌而成,煞气森森。
塔顶静立着一道身着黑袍、头戴刺冠的挺拔身影,周身威压沉沉,正是黑山老妖。
整支队伍在骨塔前稳稳驻足停步,引路鬼帝快步上前,躬身恭敬回禀:“大老爷,聂小倩已然送到,树妖姥姥也一同抵达山前。”
黑山老妖看着树妖姥姥,树妖姥姥却看向了另一边。
那是一群和尚的落座处,他们给大老爷带来了贺礼,那是垒成一座小山的血肉骨头,血腥味正在大殿前扩散。
黑山老妖见此情景,只当是树妖姥姥贪恋血肉精气,见了这番盛宴心生馋意,才会失神凝望。
他衣袖轻轻一挥:
“入座吧,今日魔道聚首,我黑山一脉攻下冥府半壁江山,人间同样进展迅速,那贼蜈蚣就要掏空朝廷名臣大将的血肉,小蜈蚣精只需钻进肉壳里偷梁换柱,那么人间也将是我们的天下。”
“到时候双管齐下,等那冥府的老东西死了,人间和冥界就都在我的手掌心中!”
“如今谋划在即,我等也算是在这吉日双喜临门,提前庆祝了。”
黑山老妖口中的小蜈蚣精们,赫然指的就是那群身穿布衣,满脸仁慈的和尚们了。
怪不得此界的和尚如此古怪、脑回路更不正常,原来他们的‘佛’本就不是佛。
十方鬼帝闻言,纷纷抱拳躬身,眼底满是狂热喜色,齐声恭贺:“恭喜大老爷!贺喜大老爷!双喜临门,霸业将成!”
恭贺完毕,鬼帝直起身形,抬脚便准备入席落座。
可是刚一抬脚步顿时就发现了不对劲,因为他身后的树妖姥姥,和那一众的大婚队伍正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像是压根没有听到黑山老妖的话。
鬼帝本想不管不顾直接入座,却想到不久前的一幕咬牙来到树妖姥姥身边,就要开口提醒。
未等他出声,树妖姥姥已然率先上前一步。原本微微佝偻的单薄身形骤然尽数挺拔,脊背笔直,抬首仰头,目光直直对上高处的黑山老妖。
鬼帝顿步,豁然感觉姥姥有些不一样了,好像……好像少了点什么,怎么看都不对劲。
瞧见姥姥对上黑山老妖的眼神,鬼帝豁然瞪大眼睛,他知道是什么不对劲了!
树妖姥姥在此时朗声问道:“黑山大老爷,姥姥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黑山老妖转过身来,黑的就像是一道剪影,眼神看得魂心里毛毛的。
“说。”
树妖姥姥哈哈一笑:“姥姥就是想问问你,聂小倩是姥姥的干女儿,你若是想要了她去做小妾,何不现在就干脆直接当了姥姥的干儿子,姥姥疼你啊!”
“我的儿,赶快给老子叩头吧!”
“嘿,天大地大,今天老子最大!”
“啊?!”各方鬼帝听见这话,蹭的一下就站起身来,双目喷火。
就连那最开始就背着树妖姥姥的鬼帝,也霎时面露惊愕之色,脑袋中一片空白,不明白为什么会忽然间变成这个样子。
反观那黑山老妖,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责问或出手。
心思暗沉,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这般看来今天这树妖姥姥确实是不对劲,还有这段时间来都不见树妖姥姥的身影,更是不对劲。
他从树妖姥姥的气息上察觉不出什么问题来,还以为是树妖姥姥在人间威风久了,这冷不丁心里不平衡,于是乎就要造反来了。
心思落定,黑山老妖更不着急了,双手负后,语气淡然。
“小树妖,你可知道要在我面前说这种话,会有什么下场?”
这整座山可都是黑山老妖的本体,如今大摇大摆上了山,还说这种鬼话,怕是别想好端端再走下山去。
想到这里多方鬼帝阴沉发笑,可很快笑容便僵硬在了脸上。
只见那小小树妖踏空而起,浑身气势入海上暴风雨般骤然狂暴,对阴邪妖魔之物便是成倍的压制力,周身长裙袍衣翻转,一脸老树皮点点剥落下来,露出那润洁如玉的面庞,短短时间内便换了一副神貌。
林厌立在空中俯视黑山老妖,冥间的天空黑云中,雷霆忽现。
再听见下方一阵喧哗,山腰吵闹声中夹着一道急呼:“不好了大老爷!冥府那群阴神打过来了!!”
那大婚队伍的小鬼们,瞬间化作流光出现在林厌身侧左右,竟满满当当全都是林厌的面庞。
雷霆在众林厌身后划破夜空。
林厌居高临下,眸子里带着些不容情的冷漠。
“本君倒是想知道,你这一座破石头,在阴司的地盘上到底能翻出什么浪来。”
既说这黑山是本体,在山上撒不得野,那阴司又何尝不是他的地盘,在此地又岂容你黑山老妖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