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一路朝着江夏港口行进。
在换乘水路之前,这个队伍在一处驿站里面停下来歇脚。
驿站后方的密林里,林家家主林万壑负手而立,半张脸藏在斗篷的阴影中。
赵锐把腰弓着,站在了几步开外的地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赵锐。”林万壑声音低沉,“顾尘最近风头太盛了。宗主和太上长老那边,已经怀疑他暗中勾结外敌,甚至私吞了重宝。”
赵锐的心头猛的跳了一下,没有敢开口接话。
“但碍于他现在的声望,宗门不便明着审查。”林万壑瞥了他一眼,“林家受了高层密令,需要将他单独引出队伍,进行‘秘密问询’。”
“我要你帮一个忙。你要把他引诱到江夏城南边的荒山野岭之中。”
“只要把事情办成了,那么这就是一件大功劳。刑罚堂副堂主的这个位置,就会是你的了。”
赵锐咽了口唾沫。
他并不是一个傻子,这一番话里面的破绽是有不少的。什么高层的密令,什么秘密的问询,多半就是林家想要暗中下黑手。
但他有的选么?
他早就已经上了林家的贼船,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更何况,副堂主的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属下...明白。”赵锐咬了咬牙,低头应下。
...
江夏城。
赵锐办理事情是非常利索的。
在前些日子,他找借口说三宗城排查奸细是不安全的,江夏港口会更加方便做营生,就暗中派遣人员把那个瞎眼老头以及小雅,强行的转移到了这个地方。
就在昨夜。
他雇佣了江夏城当地的黑帮,这实际上是林家伪装成的死士,他们直接把爷孙俩的院门给踹开了。
刀光闪过,血水溅了一地。
那个瞎眼老头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便倒在了血泊里面。小雅被人死死的捂住了嘴巴,并且被强行掳走了。
正午。
玄剑宗的车队,已经能远远望见江夏港口的桅杆了。
忽然,前方官道上一阵骚乱。
一个浑身都是鲜血的汉子,跌跌撞撞的冲破了外围的警戒线,扑倒在了车队的前面。
“信...有一封信!”
汉子满脸是血,手里死死攥着一封染血的信封,嘶声大喊:“指名...给顾尘顾亲传!”
车厢的帘子被掀开了。
陆真走下马车,撕开封口,抖开信纸。
上面的字迹写的歪歪扭扭的。
“顾恩公,救命!”
“当初坊市那帮恶霸的靠山找上门了...他们把爷爷给杀害了,说知道我是您所护着的人,要拿我逼迫您把秘宝交出来。”
“赵锐大人为了救我,也被他们用毒箭暗算,扣押了。”
“他们说,只给半个时辰的时间。要是您不单独到达城南那个废弃的船坞,就会把我们碎尸万段...”
陆真看着信纸上的血迹。
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他活了两世为人,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见识过?这样拙劣的骗局,简直就像是拿着直钩在钓鱼。
破绽太多了。
其一,区区几个坊市地痞的靠山,就算借他们十个胆子,敢跨城追杀?
敢公然挑衅玄剑宗第一亲传?
其二,赵锐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他极度利己,并且贪生怕死。
他会为了一个唱曲的丫头跟别人拼命,并且被毒箭射中遭到扣押?显然不可能。
其三,时间点太巧了。
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卡在队伍准备登上船只,防备处于最松懈状态的这个空档。
“林家。”
除了林家之外,没有其他人会费尽心机布置这种骗局。
这个陷阱编造的漏洞百出,但是这都无所谓。
他正愁找不到机会,试试自己那四万龙的恐怖巨力,还有刚刚砸了四千万经验突破的入玄级《天罡引煞秘术》。
既然林家主动把脖子给伸过来了。
那就去看看,他们到底请了什么牛鬼蛇神。
“顾老大,发生什么事情了?”雷震凑了过来,探出头看了一眼。
“没事。”
陆真随手把信纸揉成了一个纸团,指尖的气血微微吐露,瞬间就把信纸化为了齑粉。
“去处理点私事。你们先去码头,不用等我。”
...
江夏城南。
废弃船坞后方,是一片荒草丛生的密林。
林子里的光线十分昏暗,在地上生长的杂草之间,静静的躺着一具娇小的尸体。
小雅双眼圆睁,脖颈处有一道极深的血口,鲜血已经流干。
林万壑的身上披着一件灰黑色的斗篷,他站在了几步之外的地方。
一旁的奥古斯都端着个精致的银质酒壶,轻轻抿了一口。
他们两个人看着地面上的这具尸体,在眼神里面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波澜。
就像看着路边被踩死的一只蚂蚁。
蝼蚁的性命,本来就是不值得一提的。
“林家主。”奥古斯都把手里的酒壶放置于一旁,他那碧蓝色的眼珠发生了转动,把目光看向了林万壑。
“你这个计策,实在太脑残了。”
他毫不客气的做出了评价。
“破绽太多,理由也很勉强。只要是智商正常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陷阱。”
“我是不明白的,你为什么要设计出这么愚蠢的计策?”
林万壑没生气,露出一抹冷笑。
“奥古斯都先生,你是把这个事情忘记了么?”
“我们本来就猜测,这个顾尘不正常。猜测他,就是那个无相修罗。”
“所以说我才会设下这么一个无脑的计策。”
“如果他不是无相修罗,而只是一个普通的化劲中期天才。那么他在看到这种明显的陷阱的时候,他肯定是不会敢于现身的。”
“既然不敢来,那他的潜力也就一般般了,根本无需担心。”
林万壑把头部向上抬起,他的眼神显的十分幽暗。
“可如果,他就是无相修罗呢?”
“那么他肯定会依靠自己那恐怖的实力,并且将计就计,亲自现身展开一番探索。”
奥古斯都听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嘿....”他发出了一声笑声,“希望他是这个身份。这样的话,他的身份就会彻底的发生暴露了。”
不过很快,奥古斯都话锋一转。
“如果他真的就是那个无相修罗。”
“依靠着他所拥有的实力,我倒是可以保证自己全身而退,并且安全地撤离出去。”
他上下打量了林万壑一眼。
“就是不知道你....是不是能够顺利的存活下来?”
林万壑面色平静,丝毫不慌。
“无需担心。”
“情报里说得很清楚,他能抗住神融境的攻击,靠的全是他身上那件绝世宝甲。”
“至于他的攻击力,其实很一般。未必能杀得了我。”
林万壑拢了拢身上的斗篷。
“只要他的身份暴露出来,那么动手对付他的事情,就是老祖所要处理的事情了。”
“我只要把人引出来,任务就算完成了。”
...
并没有经过太长的时间。
一道青色的身影,不紧不慢的从林子外走了过来。
出现的人是陆真。
林万壑和奥古斯都从暗处现身。
陆真把目光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扫视了一遍。
视线在林万壑那张半藏在斗篷里的脸上,稍稍停顿了下。
他忽然之间展露出了笑容。
“果然是林家。”
林万壑死死的注视着他,所展现出的眼神十分阴冷。
“你既然清楚地知道这是一个局,居然还敢出现。”他发出的声音里夹杂着几分试探的意味,“这样看来,你不仅仅只是顾尘吧?”
陆真根本没看他。目光越过林万壑,落在了旁边那个金发碧眼的西洋男人身上。
“你是什么人?”陆真淡淡的发出询问。
“说出来。我就告诉你们,我的真实身份。”
奥古斯都晃了晃手里的银质酒壶,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奥古斯都。”他随口报出了名字,语气傲慢,“告诉一个死人,无所谓。”
陆真理所当然地做出了点头的动作。
“可惜。”
林万壑把他的眉头紧紧的皱住了。
奥古斯都也停下了晃动酒壶的动作。
两人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可惜什么?”林万壑冷声问。
陆真笑了笑,理了理青布长衫的袖口。
“可惜,你们这么晚才找到我。”
“如果是我突破之前,或许还能和你们玩玩。”
“现在?”
陆真淡淡的摇了摇头。
“没这个兴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