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而过。
双皇倒台后的风暴没随着战报落幕而平息。
相反,它开始渗入整片大海的骨缝里。
海军威望抵达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四海支部主动巡航,新世界海贼大规模收缩,冒险团体系彻底成形。
越来越多的平民开始相信,只要挂着海鸥旗的军舰出现,海贼便不再是不可战胜的灾难。
可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过去从未被真正摆上台面的问题。
海军,到底属于谁?
属于世界政府?
还是属于这片大海上的人民?
过去,这个问题不需要答案。
因为世界政府就是秩序,海军只是秩序之下最锋利的刀。
可现在,罗克用一场场战争,亲手把这把刀从圣地的鞘里抽了出来。
如今海军内部的核心高层,几乎都已习惯以罗克的方针为主。
战国、卡普、泽法、三大将、中将群、冒险团体系、四海支部。
每一条线,最后都在向同一方向靠拢。
保护平民,清扫罪恶。
压缩海贼生存空间,减少世界政府对海军的干涉。
海军本部,内部核心会议上。
战国看着长桌两侧的将领,沉默许久后,缓缓开口:“老夫年纪到了。”
会议室内瞬间安静。
卡普抠鼻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泽法抱着手臂,目光微沉。
赤犬、青雉、黄猿和一众中将都抬起头。
战国继续道:“海军走到这一步,已不是靠一个老元帅能维持的局面了。”
“接下来,我们需要的是能压住世界政府,压住新世界,也压住海军内部所有杂音的人。”
他看向罗克。
“下一任海军元帅,我提议由罗克接任。”
没有争吵。
没有反对。
会议室内沉默片刻后,泽法第一个点头。
“我同意。”
卡普咧嘴一笑。
“你这家伙,早该退休了。”
青雉懒散地靠在椅背上。
“没意见。”
黄猿抬了抬墨镜。
“阔哇一捏,不过确实没人比他更合适。”
萨卡斯基沉声道:“海军需要更强硬的秩序。”
“我支持。”
一个接一个声音响起,整间会议室全部站到了同一边。
罗克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桌上的海图。
许久后,他淡淡道:“那就继续扩支部,非加盟国也要纳入巡航保护范围。”
“海贼杀,奴隶贩子杀,屠村者杀。”
“至于世界政府不合理的调令。”
他抬起眼。
“本部有权拒绝。”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内的气氛彻底变了。
不是叛乱,却比叛乱更让圣地忌惮。
因为这代表海军开始拥有自己的判断。
这片大海上最暴力、最强大的武装力量,不再只是圣地一句命令就能随意驱使的工具!
罗克正在建立一个脱离圣地的新体系。
一个披着海军外衣,却真正听命于“正义”本身的庞然大物!
……
半年后。
古兰·泰佐洛正式下水,整片大海为之震动。
金色巨舰横卧海面,灯火从船身一路延展到天际。
赌场、银行、拍卖场、商会大厅、结算所、情报交易中心一应俱全。
世界各地的贵族、巨商与地下势力头目,纷纷搭乘豪华邮轮与隐秘快艇接踵登船。
那些失去了旧有靠山庇护、无处可去的庞大资金如暗潮般疯狂涌入,源源不断地汇聚向这座黄金之城。
泰佐洛站在黄金大厅最高处,向整片大海宣布:“黄金城欢迎所有贸易。”
“资金、货物、航运、担保、结算,都可以在这里完成。”
“但有一条规矩。”
他笑容一冷。
“奴隶交易,人口买卖。”
“碰者死。”
这条规矩让无数人沉默,也让无数人看清。
新世界的黑暗,确实换了规矩。
……
古兰・泰佐洛正式下水后没过多久。
一份来自世界政府加盟国的文书,便被加急递往圣地玛丽乔亚 —— 该国宣告,本年度的天上金已然无力上缴。
国内灾荒肆虐、经济全盘崩溃,战火过后百废待兴,国库粮仓空空如也,港口尽数损毁,王都之外,更是绵延着大片无人安置的难民营地。
并非他们有意违抗,而是实在,再也拿不出分毫。
权力之间内,五老星震怒不已。
“荒谬至极。”
“一旦开了这个先例,其余加盟国必会纷纷效仿。”
“必须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命令迅速传至海军本部,勒令海军即刻出兵镇压,强行收缴天上金。
若有必要,可直接废黜现任国王,另立顺从的新王。
然而这一次,海军选择了拒绝。
战国亲自批复回文:该国灾情确凿,经济已然崩溃,战后重建艰难,情况属实。
海军绝不会向手无寸铁的灾民挥刀。
消息在海军内部传开,本部与各大支部士气瞬间高涨。
许多年轻海兵第一次真切意识到,他们手中的枪炮,不该用来逼迫饥寒交迫的百姓上缴钱财;
身上这身正义之衣,更不是天龙人的征税官制服。
五老星为此暴怒,可面对此刻上下一心、态度坚决的海军,他们已无法像从前那般肆意施压、强行指令。
很快,另一道更为冷酷的密令悄然送出。
由荒牧亲自率领CP0前往该国,清剿一切反抗者,用鲜血与毁灭,重新树立世界政府不容置疑的威严!
……
数日后。
那座濒临崩溃的加盟国港口,天空压着一片死灰般的沉云。
难民密密麻麻挤在街道两侧,衣衫褴褛,面如菜色,连呼吸都带着绝望的滞重。
荒牧搭乘世界政府军舰缓缓靠岸,他缓步走下跳板,数名身形挺拔的 CP0 成员沉默立在身后,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国王早已率领群臣跪在码头前,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我们…… 我们是真的交不起天上金啊……”
“灾后重建至今未完,百姓粮仓早已见底,连糊口的粮食都没有了……”
荒牧靴底碾过码头石板,一步步逼近,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世界政府庇佑诸国,你们,就必须付出代价。”
国王声音发颤,几乎是哀求:“可若是今年再强行征税,国内会饿死无数百姓…… 会出大乱的……”
荒牧眼神骤然一寒,杀意凛冽。
“那就饿死一部分。”
“死过一批人之后,活下来的,自然就会懂得何为秩序。”
话音落下,码头两侧的民众脸色瞬间惨白。
有人抱紧怀中瘦弱的孩子不住后退,有人捂住嘴压抑着低声啜泣,恐惧如同潮水般蔓延。
暗处,几道革命军身影死死盯着这一幕,拳头攥得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可他们终究没有贸然出手。
他们清楚,一旦此刻轻举妄动,整个国家都会被世界政府扣上勾结叛军的罪名,迎来更为残酷的灭顶之灾。
就在绝望快要淹没整座港口时,海面尽头忽然传来沉重的破浪声。
一艘海军军舰破开灰雾驶来,海鸥旗在风里猎猎展开。
可码头上的百姓非但没有欢呼,反而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海军…… 也来了……”
“连海军都要帮世界政府一起逼我们了吗……”
“这下…… 真的完了……”
荒牧猛地抬头望去。
当看清舰首那道身影的瞬间,瞳孔骤然一亮,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赤色披风,宽阔肩背,面容冷硬,气势如同沸腾的岩浆般压迫四方。
赤犬大将·萨卡斯基
荒牧心中一阵激荡。
他曾崇拜罗克,更崇拜眼前这个男人。
在他的信念里,只有这般强硬到近乎冷酷、绝不留情的人,才有资格谈论真正的正义!
灰沉海面之上,两艘巨舰隔海对峙。
冰冷的浪花不断撞击船舷,紧绷的压抑气氛笼罩整座码头。
荒牧快步上前,心底的兴奋彻底按捺不住,语气满是热切。
“萨卡斯基先生!”
“您终于来了!”
他望着舰首那道标志性的挺拔身影,眼底尽是推崇与认同:“我就知道,您绝对能够理解世界政府的判断!”
“软弱只会滋生无尽的混乱与贪欲!”
“唯有牺牲一小部分人,才能让世人敬畏规则、恪守秩序!”
“这世间,唯有你我这般铁血之人,才真正懂得何为正义——!”
话音落尽,码头死一般沉寂。
瑟瑟发抖的难民、面色惨白的国王、屏息蛰伏的所有人,目光尽数死死锁在海军军舰的身影上,心脏悬至嗓子眼。
萨卡斯基站在舰首,赤色披风被海风猎猎吹起。
漫长死寂过后,他低沉开口,嗓音浑厚沙哑。
“你错了。”
话音落下。
荒牧脸上炽热的笑容骤然僵住,一丝错愕悄然爬上眉眼。
“老夫毕生秉持的正义,是将肆虐大海的海贼、世间一切罪孽,焚烧殆尽。”
“绝非替天龙人卖命,去烧死一群交不起天上金的无辜百姓!”
荒牧彻底怔住,身形微微一顿,大脑一片空白,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与此同时,萨卡斯基抬步踏出,稳稳落在码头石板之上。
鲜红的大将披风在身后肆意翻飞,凛冽的正义气场席卷全场。
“老夫的正义,从不需要向天龙人卑躬屈膝——!”
荒牧眼底崇拜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茫然与不解。
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曾经无比推崇、视作正义标杆的男人身上,看到了完全相悖的模样。
他嗓音发涩,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低声道:“萨卡斯基先生……”
“难道连您,也被罗克的理念带偏了吗?”
此话一出,萨卡斯基周身气场瞬间剧变。
他眉眼骤然凌厉凶狠,滔天戾气轰然迸发,滚烫的熔岩元素顺着双拳缓缓流淌、滴落。
滋滋的灼烧声刺耳响起,滚烫的岩浆砸在冰冷的码头石板上,瞬间灼出一个个发黑冒烟的孔洞。
“少废话!”
萨卡斯基声如惊雷,震得全场寂静无声。
“苍龙大将有令!”
“荒牧!”
“即刻随老夫返回海军本部,接受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