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乐看见那张脸的瞬间，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那是父亲的脸。
那张脸现在在漩涡的中央，被暗青色的气雾托举着，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怀念，又像嘲讽。
“爸……？”
周乐的声音从奈克瑟斯的喉间挤出，沙哑而颤抖。
下一秒，他什么都顾不上了，银黑色的身躯猛然加速，海帕杰顿双翼撕裂虚空，化作一道残影直扑漩涡中心。
“砰——！”
那只青黑色的巨掌再次从漩涡中探出，五指并拢，像拍一只飞蛾一样不偏不倚地扇在他身上。
周乐只觉得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量撞上胸口，海帕杰顿装甲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
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在星空中翻滚了不知多少圈才堪堪稳住。
胸口的彩色计时器剧烈闪烁，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可他没有低头看自己的伤势。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张脸，眼中的白光正在一寸一寸被血色吞噬。
“为什么……是你？”
没有回答。
漩涡中的人形轮廓只是缓缓转动头颅，那双空洞的眼睛越过他，望向远处同样残破的莉奈星。
而周乐体内的黑暗能量正在以失控的速度涌入，他不想停，也无法停。
奈克瑟斯的双眼彻底变为了血红色，并且体型急剧膨胀。
他再次冲了上去。这一次不再是呼唤，而是攻击。
十字风暴从臂间射出，精准地轰在漩涡巨人的肩头，而莉奈星那根布满倒刺的长舌也同时缠上了漩涡的腰腹。
三头庞然大物在近地轨道上撕缠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像陨石相撞，冲击波以球形向四面八方炸开，震碎了远处的几颗小行星。
而地面上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那些余波穿过大气层，像无形的巨锤砸在地壳上。
板块在瞬间错位，海底火山如喷泉般涌起，大陆架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海啸以千米为单位的巨墙碾过海岸线，城市在眨眼间被抹平；
地震波从地幔深处窜起，建筑物像纸牌一样坍塌；
天空被尘埃和火山灰遮蔽，阳光在几个小时内彻底消失。
生物大灭绝。不是预言，不是推测，而是正在发生且不可逆的现实。
周乐在战斗中感知到了这一切。
每一条生命的消逝都像一根针，细细地、密密地扎在他的意识深处。
但他停不下来。体内的黑暗能量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带着他在战斗的漩涡中越陷越深。
他的体型在不断膨胀，吸收了周围弥漫的暗能，吞噬了双方交战时逸散出的残渣。
奈克瑟斯的身躯从最初的几十米逐渐拔高到几百米、上千米。
最后，三头怪物都涨到了同样宏伟而恐怖的体积，像三颗行星本身的化身在互相对撞。
不知过了多久。
当宇宙中能被吸收的能量被他几乎榨干，当体内的储备也消耗殆尽，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才像退潮一样缓缓还原。
从深红到暗红，再到浅红，最后恢复成奈克瑟斯原本那对纯净的银白色眼眸。
周乐重新看清了眼前的世界。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动弹不得了。
身体每一处都像被碾碎后又草草拼合，海帕杰顿装甲碎裂了大半，黑色翅翼残破不堪，胸灯发出微弱得近乎熄灭的光。
而对面，漩涡巨人和莉奈星也同样惨烈。
一个身躯缩水了大半，轮廓模糊得像快散架的水墨；
一个表面裂痕遍布，那张巨大的面孔已经毁了大半，像被揉碎的面具。
三方都到了极限。就像三把互砍到卷刃的刀，同时落地。
周乐艰难地、一寸一寸地转动脖颈，朝地球看去。
那一瞬间，他连呼吸都忘记了。
蔚蓝色的星球还在转。
云层还在飘。但那些云层之下，曾经亮着无数灯火的陆地现在只剩下灰褐色的死寂。
没有城市的轮廓，没有河流的反光，没有文明的痕迹。
只有荒芜的大地、浑浊的海洋、和几乎消散殆尽的生命气息。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塞满了砂砾。
“……为什么？”
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在真空中得不到任何回响。
“明明……明明已经得到了这样的力量，比我自己那个蠢办法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可为什么，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闭上了眼。
银灰色的身躯漂浮在虚空中，像一尊破损的神像，孤零零地悬在死去的星球旁边。
“对啊……我还有回档。我必须回档。”
话音落下，奈克瑟斯胸口的彩色计时器闪了最后一下。
然后彻底熄灭。
银灰色的巨人缓缓化作光粒子，消散在星空中，了无痕迹。
——重新睁开眼。
周乐大口喘着气，发现自己正保持着变身为奈克瑟斯后的起手姿态，双脚稳稳踏在虚空之中。
地球完好无损地悬挂在身后，蔚蓝而宁静，生命的气息像潮水一样从脚下涌来。
他回来了。回档成功。
可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察觉到了不对。
体内那股曾经温暖、纯净、像初升阳光一样的奈克瑟斯力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冰凉的像深海暗流一样的黑暗能量，填满了他的每一寸脉络。
周乐僵住了。
脑海深处，奈克瑟斯那道低沉而空旷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从时间的另一头传来：
“你的回档，是这片宇宙给予的。而这片宇宙的主要能量构成……就是那些黑暗力量。
奈克瑟斯的力量是光明，光明无法被这片宇宙的规则所复刻。所以它回给你的，只能是黑暗。”
周乐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奈克瑟斯武装还在，但流动的纹路已经变成了暗紫色，像一条条蛰伏的毒蛇。
他的胸口核心同样亮着，但光芒是幽红中透着深黑，冷得让人心悸。
沉默了片刻，他攥紧了拳头。
“那就这样吧。”他的声音很轻，却出奇地平稳，“光明给不了我的答案，我用黑暗去拿。”
他抬起头，眼中不再有犹豫，只有一种沉下去的、冰冷的决意。
莉奈星还悬在那里，漩涡还没有出现。一切还没有开始，但这一次，他不会等。
他率先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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