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德点头说道：“记住之後，正好趁着我在能保护你，把你那一份魔药喝了吧。”
他把头一偏，用下巴指了指那只油纸包。
伊文嗯了一声，把那只包从床头柜上拿过来，慢慢解开。
里头那只玻璃瓶相当不小，足足是一般魔药瓶子的三倍。
瓶身里头浓稠得几乎不流动的暗红色液体，在煤气灯下泛着一点点不太正常的光泽。
“它能把你那一份渴血种特性，再往前推一档。”
伊文点了点头。
“七成是人家的，我只有三成。”
他端着那只玻璃瓶，掌心隔着冰凉的瓶壁，本能地浮起一个相当熟悉的念头。
给自己一支注射器，直接打血管里头试试？
反正他身体有九龙之力做底牌。出了岔子，反转一下就得。
作为狠人的基础，就是要有足够强的行动力。
於是他立刻说道。
“师兄，先算了。”
“我现在勉强还能白天出门，我怕直接干一瓶下去白天连这扇门都迈不出去了。”
“先收着。等抽出空来再喝。”
查理德点头：“嗯，也对。”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哢嗒哢嗒响了两声，从床上站了起来。
“伤好了，那我就先撤了。”
“我目标太大，会勾来不好的东西容易把你也带进去。”
“至於那个女巫……”
他在门口顿了一下，转过头朝伊文笑了笑。
“凤凰兄弟会一倒，她正在被官方那边追着通缉，短时间之内不会再来碰你。”
伊文点头，紧接着想起了一桩事，赶忙开口。
“对了，师兄，我去哪儿能搞到一支枪？”
查理德抬起眉，露出一嘴因为抽烟形成的大黄牙。
“拿着你那本调查员证件，去波顿城警察局，直接领。”
“明白！”
送走查理德之後，伊文捏着那瓶沉甸甸的渴血种特性魔药。
下一步该怎麽走，已经在他脑子里头排得明明白白。
“先去买提升太阳亲和的魔药，再用注射器，给自己来一发狠的。”
他在心里把相关的计划理了一遍。
“先把太阳亲和先提上去。”
“後天再去医学院，跟福瑞姆博士过一遍魔药炼制。”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渴血种特性尽量提升来的同时，还能把克服阳光的事情搞定了。
师兄今晚那两道差点要他半条命的抓痕，给伊文当头棒喝。
时间不等人，这里很危险。
哪怕是查理德这种专家猎魔人，都可能出现意外。
“不知道永久魔药的副作用反转多长时间……不行的话那就先购买能直接提升太阳亲和的魔药，争取今天晚上就把渴血种特性打了！”
“防止夜长梦多。”
下定决心他站起身，穿上那套从纽黑文带回来的笔挺三件套西装。
再从衣帽架上摘下那顶前两天才花了四美元买来的报童帽。
帽子的面料是深蓝色的细灯芯绒，内衬是一层暗紫色的缎面，边缘用皮革滚了一道边，体面且暖和。
十一月底的波顿城，夜风从大西洋吹过来，相当的阴冷。
在路灯底下，呼出的白气都能拖出半尺长。
但对於此刻8点出头体质的伊文来说，这点风不算什麽。
他走进暗巷，脚步轻得像猫，沿着墙角的阴影一路滑行。
身边的路人不仔细看，甚至都看不到有个人过去了。
三条街之後，他来到了波顿城真正灯火通明的地方。
中央大道。
夜里七点半，其他地方都黑了，但这条街似乎比白天更亮。
街心那一排电弧路灯白得刺眼，两侧那一座座新古典主义的红砖商业楼里。
每一扇大玻璃橱窗後头都点着百货公司专门订做的乳白玻璃罩，把窗内陈列的每一件商品都打得发亮。
各种型号的汽车从对面街口驶过，各种衣着光鲜的男女带着奢华与放荡尽情欢笑。
“没想到卖魔药的地方，居然搁在闹市区。”
伊文笑了笑。
他压低帽檐，斜穿过马路，避开两辆正抢着右拐的运货车，走向街角一家挂着深红色木质招牌的药店。
招牌上烫着金字：天使之手。
牌匾两侧各立着一只展翅的浮雕黄铜小天使，鞋底踩着一束盛开的鸢尾。
这家药店的规模相当不小，正面足足占了两扇大橱窗。
哪怕在晚上七点半，柜台前依旧站着不少买药的顾客。
这是阿米蒂奇博士给他开过的几个名单里头的一处魔药点。
隶属於拜伦集团旗下。
在几大派系的魔药生意里头，算是出价相对厚道的一家。
伊文迈进门的瞬间，门楣上的小铜铃“叮”地响了一声。
柜台後头一位干练的中年女售货员立刻转过头来。
她戴着一副银边眼镜，穿着白色与蓝色相间的工作服，干练伶俐。
她的目光在伊文那一身西装，那顶崭新的灯芯绒帽子上停了不到一秒，便利落地浮起一个标准的微笑。
“先生，需要什麽药物？”
伊文笑着开口：“我想买点见效快的灵药。”
那位露西女士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相当谨慎。
“……我们这儿，没有灵药。”
“没有灵药的话……给点带梦境成分的也行。”
露西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朝旁边那位刚来上夜班的小姑娘招了招手。
“麦琪，你来顶一会儿。”
紧接着对伊文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边请。”
伊文跟着她，从柜台尽头那一扇木门里头穿了进去。
门後是一段狭窄的木楼梯，扶手被无数只手摩挲得发亮。
二楼是仓库，散着樟脑和酒精的气味。
三楼楼梯一转，灯光骤然变暗。
楼梯口处，一名穿着合体灰呢西装的中年男人站着，正等着他们。
露西恭敬地朝那位男人点了点头，转身退下楼去。
那位中年人接过伊文，露出一个相当职业化的微笑。
“先生，您来自哪里？”
伊文随手把那本密斯卡塔尼克大学的调查员证件推了过去。
中年人扫了一眼，便把证件双手奉还，微笑略略抬高。
“叫我导购员就行了。”
随即，他转身在前头领路，把伊文带进三楼。
三楼的格局相当朴素。整一层被分隔成一间一间紧闭的小包厢，过道两侧除了墙壁和木门以外，什麽都看不见。
每一扇门上都挂着一只小铜牌，牌上没有数字，只有不同造型的图样。
中年人推开其中一扇，把伊文请进了一间约莫十五平米的小室。
包厢里的装修非常普通，中央一张铺着深绿色绒布的圆桌，两把高背椅。
“先生。”
那位导购员什麽也不拿，微笑问道。
“请问，您需要什麽药物？”
伊文坐下，身子稍稍前倾。
“我刚入行不久。”
“有没有，能够永久提升太阳亲和度的魔药？”
中年人抬眼看了他一眼，紧接着便笑了一笑。
“有的，先生。有的。”
他给伊文倒上一小杯热茶，用银匙搅了搅。
“不过，这一类永久效果的魔药，普遍都很贵。”
“而且副作用都不小。”
伊文端起那只青花瓷小杯。
“什麽效果，多少钱？”
中年人微微一笑。
“光明魔药。高级魔药，永久提升太阳亲和度，是不少骑士与恶魔的最爱。”
“代价是日後看到月亮会陷入剧烈的恐慌之中，且永久畏惧黑暗。”
他停顿了一拍。
“价格一千五百美元。”
伊文端着茶杯的手指轻轻一顿，差点没把那一句“你他妈怎麽不去抢”直接说出来。
他咳嗽了一声，把那一口茶咽了下去。
“还有呢？”
“白昼魔药中级魔药。”
“永久提升太阳亲和度。”
“代价是日後非常畏惧魔物，入夜将进入虚弱状态。”
“价格八百美元。”
中年人见伊文不说话，自顾自地继续。
“向阳魔药低级魔药。”
“永久提升太阳亲和度。”
“代价是畏水，畏惧灵魂。”
“价格三百美元。”
伊文在心里头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没想到，永久的效果，居然这麽贵。”
他略一沉吟。
“我要多买点。能不能便宜一些？”
中年人面无表情。
“谢绝砍价。”
伊文偏过头，扫了一眼自己面板上属性。
“既然注射的效果普遍凶猛……”
他在心里盘算。
“那我注射渴血种特性魔药，就有可能直接顶上两个阶段。”
“师兄已经被人从背後偷袭了。”
“我必须尽快把自己的实力垫高一档。”
“既然如此。”
他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妈的，这日子不过了！”
他决绝地抬起头。
“高级和中级给我各来一瓶。”
那一瞬间，对面那位职业化得几乎滴水不漏的中年人，明显愣了一拍。
“您说……”
他眼底浮起一缕真正的诧异。
“购买，两种？”
他实在想不通。
这种以“永久太阳亲和度”为唯一卖点的魔药，要它干什麽是件相当狭窄的事。
哪怕是某些近乎癫狂地崇拜太阳的骑士，也不可能同时使用两种。
因为这足够让任何一个普通超凡者直接报废。
伊文嗯了一声。
他从随身的内兜里头掏出一遝他提前从银行取出来的现钞。
之前的那两千四百六十美元（这两天花掉了一些），就这麽被瞬间缩水，变成了一百六十块。
中年人虽然脸上仍有疑惑，可那笑意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眼角溢了出来。
毕竟这种价位的单子，他这一手是有提成的。
“好嘞！先生，您稍等！”
他的语气陡然多出几分发自内心的热乎气。
伊文这边趁着空当又问了一句。
“这两种魔药不存在腐蚀性吧？”
中年人摇了摇头。
“当然没有。”
“只有一些古怪的猎魔人，才会把魔药做出腐蚀性来。”
伊文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几分锺之後。
一只小巧的牛皮盒子被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桌面上。
导购员把盒盖徐徐打开。
里头是两瓶并排摆着的玻璃魔药，一大一小。
那只大的瓶子里头，盛着一汪燃烧着光火的浓稠液体，仿佛瓶子本身就是一座封印火焰的熔炉。
那只小的瓶子里头，则是一汪洁白得近乎神圣的发光液体，光线柔和，宛如牛奶。
这两只瓶子都比那种常见的魔药瓶要大上不少。
“请拿好。”
导购员双手把盒子推到伊文面前，眼角的笑纹彻底舒展开来。
“先生日後您还有什麽需求，可以直接喊我。”
他把胸前那枚铜牌往前递了递。
“我叫比尔。”
“您只要在前台报上我的名字，我会为您提供最好的服务。”
伊文嗯了一声，把盒子收进内袋。
“我知道了。”
带着那两瓶刚到手的巨款，伊文谢过比尔，沿着楼梯回到一楼挤进那一片夜色与人潮之中。
走出天使之手门口，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沿着中央大道一路走过两个街区，转入那一条灯光要暗上几分的支路。
在另外一家挂着白底红十字招牌的市民药店门口停下，购买注射器。
这一年代的注射器分两种。
一种是新款，从普鲁士帝国进口的玻璃针管注射器，价格四美元。
另一种则是镀镍黄铜注射器，价格一美元。
伊文几乎没有犹豫，伸手指了那一只镀镍黄铜的。
能省一点是一点，多余的钱能用来买药。
今天他算是真切地长见识了魔药的价钱，到底有多麽离谱。
把注射器和一小卷消毒纱布一并装进那只小油纸包，转身大步走向回家的方向。
回到古丁街那栋红砖公寓楼下时，他先没有上楼。
而是绕着楼侧的阴影里走了半圈。
确认四周没有什麽可疑人员之後，才上楼回家。
进门，反手将门栓上，又把旧链条锁挂了上去。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猎魔视野里里外外扫过一遍，确认四壁，床底，衣柜後头都没有什麽异常。
他这才放出副脑，让它贴着门缝蹲守。
一切就绪。
伊文在床沿坐下，把那只牛皮盒子打开，把两瓶魔药与那支镀镍黄铜的小注射器在床头柜上一字摆开。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先从中级的开始。”
他端起那瓶里头盛着柔白光焰的“白昼魔药”，旋开瓶盖，把镀镍的针管探进瓶里，稳稳地把那一管液体抽了出来。
他卷起左臂袖口，针尖找准肘弯那一道凸起的青色血管，嗒地一声紮了进去。
被强化的皮肤可以挡住很多棍棒的攻击。
但对於这种无比尖锐的针头，依旧没有有效抵抗力。
伊文屏住呼吸，将整整一管全部推了进去……
瞬息之间，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伴随着眩晕，伊文感觉自己很热，然後隐隐看到了一个怪物张开大嘴要把自己吃了。
而自己完全无力反抗，无比的绝望与无助。
就在这时……
【你注射了完整的白昼魔药。】
【警告：你将额外获得100%的药物效果。但反转时间将延长五倍。】
【效果：你的太阳亲和永久提升40%（原20%）。】
【是否反转副作用？】
“反转！”
他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
【反转进度：500小时。】
伴随着反转的瞬间，一切瞬间安静了。
眩晕，幻觉，怪物，全部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