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住部曲的胳膊。“有没有人亲眼看见靖安王动手?”
部曲们顿时摇了摇头。
一个穿短褂的汉子站了出来。
“夫人,小的当时在晋国公府附近,听百姓们说,靖安王扛的是一根柱子出去了。”
“听说很大,也很粗,是晋国公府门口的顶梁柱,足足有半米粗,五米高。”
“靖安王把柱子拔出来,扛着去了镇国公府。”
他说完,周围人全安静下来。
几个梁国公府子女面面相觑。
梁国公夫人盯着汉子看了一会儿,脸上的喜色渐渐变成恼火。“你把刚才的话再讲一遍。”
汉子缩了缩脖子。“靖安王扛着一根顶梁柱……”
“多大的柱子?”
“半米粗,五米高。”
梁国公夫人抬手便往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啪!
“你是不是傻?”
汉子挨了打,赶紧低头。“夫人息怒。”
“我怎么息怒?”梁国公夫人指着远处的破屋。
“你看看这屋子的梁柱,再看看你自己。”
“一根五米高、半米粗的实木柱有多重,你心里没数?”
“至少几十个人才能抬得动!”
“靖安王中了穿胸箭,还能把它从晋国公府拔出来,再一个人扛走?”
“你当他是山里的魔神?”
汉子不敢接话。
旁边另一名部曲小声补充。
“夫人,城里的百姓确实都这么传。”
“还有人说,靖安王一只手扛着一根顶梁柱。”
“还有人说靖安王举着柱子,一路跑得比马还快,边军在后面怎么追都追不上。”
夫人都听笑了。
“越传越没边了。”
“一只手扛一根五米高的柱子,还跑得比马快?”
“你们在梁国公府吃了这么多年饭,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百姓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
十几名部曲全低下头。
扮作商贩的部曲赶忙认错。
“是小的错了。”
“百姓们就爱乱传谣言,一人多说一句,传到后面便变了样。”
“我们也觉得太浮夸,正打算回来汇报给国公爷,请老爷定夺。”
夫人听见“国公爷”三个字,立刻把脸崩住。
“等等。”
几人刚准备往破屋走,闻言全停了下来。
“夫人的意思是……”
“你们去见国公爷,就说靖安王已经死了。”
“啊?”
十几个人齐齐抬头。
扮作商贩的部曲往左右看了看,怀疑自己听错了。
“夫人,不能这样汇报啊。”
“靖安王离开晋国公府的时候还活着,城中百姓都看见了。”
“我们若说他死了,这……这是欺瞒国公爷,我们会死的。”
梁国公夫人往前逼近一步。
“怎么不行?”
“你们刚才是不是说,他伤得很重?”
众人点头。“是很重。”
夫人继续追问。“他是不是拖着重伤去平乱了?”
几个人再次点头。“这也没错。”
梁国公夫人双手一拍。
“这不就结了?”
“一个胸口被射穿的人,拖着重伤去跟几百号人拼命,他还能活下来,拖都被活活拖死。”
“换成你们,受了跟靖安王一样的伤,再强撑着去平乱,能活多久?”
几名部曲彼此看了看,一人低声开口。“小的怕是连路都走不动。”
另一人跟着回答。“最多撑不过一炷香。”
梁国公夫人满意地点头。
“你们都撑不过一炷香,靖安王凭什么能撑住?”
“靖安王听到镇国公府造反,一着急,强行起身,肯定伤得更重。”
“就算他当时没有断气,去镇国公府的路上也该死了。”
扮作商贩的部曲还是有些为难。“夫人,可小的没有亲眼看见他咽气,老爷先前特意交代,必须把实情查清楚,不能再靠猜测禀报。”
“若是老爷派人核实,我们几个都得掉脑袋。”
夫人听见这话,脸上多了几分火气。
“国公爷若怪罪,我替你们担着,你们就说靖安王已经死了,当场死在镇国公府门前,边军和百姓跪在旁边哭。”
“说得像一些,别一开口就露怯。”
众人还是没动。
梁国公夫人抬手指向京城。
“这可是从龙之功!老爷现在犹豫不决,你们若再把靖安王没死的消息送进去,他肯定带着全家逃往南方。”
“等陈王坐上皇位,晋国公府和镇国公府分完功劳,梁国公府什么都捞不到。”
她逐个点了过去。
“你们跟着南下,能有什么好日子?”
“岭南荒芜,蚊虫瘴气多,受苦的还不是大家?”
“若梁国公府杀回京城,扶陈王登基,你们便是有功之人。”
“等国公府得了从龙之功,你们几个,全都有重赏。”
“银子、宅院、军中的职位,少不了你们。”
几名部曲听到这里,呼吸都重了,扮作商贩的部曲咬了咬牙。“夫人真能保住我们?”
“当然。”梁国公夫人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袖。“梁国公府后宅由我作主,等大事成了,国公爷高兴还来不及,谁会追究几句话?”
最先被她派出去的部曲扑通跪下。“小的全听夫人安排!”
其他人迟疑片刻,也接连跪地。
“谢夫人!”
“我等愿为夫人办事!”
梁国公夫人终于松了口气。“那起来吧,快去,别让国公爷等急了。”
十几个人整理衣服,快步朝屋内赶去。
不一会儿,屋里就传来梁国公的声音。
“当真?”
部曲激动大喊。“千真万确啊老爷!那靖安王听说镇国公府起兵,气得要去搬柱子平乱,一用力,伤势彻底爆发,当场暴毙!”
梁国公没有马上相信,而是反复询问,而部曲们只能一口咬定。
梁国公来回走了几步,手指不断搓着国公袍的袖边,很紧张。
他向来胆小谨慎,若不是娶了卢家女,他根本不可能跟工部卢尚书串通一气,牵扯进这些事情里面。
他转头看着部曲,这群人若有一个说错,尚且可能是看花了眼,现在十几个人说得全都一样,连靖安王如何倒下,边军如何哭喊都对得上。
何况,那是穿胸箭,一个人胸口被箭射穿,还敢强行动武,哪有不死的道理?
梁国公胸口那股压了许久的气,总算吐了出来,他猛地仰头大笑。“哈哈哈哈!”。
“好!死得好啊!李承泽,你也有今日!”
管家连忙凑上来。“老爷,既然靖安王已死,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梁国公笑声一收。“回,当然要回,马上回。”
“晋国公和镇国公都已经动手,咱们再不回去,确实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