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的空气骤然凝固。
罗清河,山南观翠屏峰弟子,蕴丹初期的修为,在年轻一代中算是出类拔萃的。
三个月前,他被派往夏国与玄国边境执行一项任务,结果再也没有回来。
他的尸体在边境的一处山谷中被发现,浑身上下只有一处伤口,即胸口一个掌印,掌力透体而入,心脉寸寸断裂,当场毙命。
山南观派人去查,查了两个月,没有任何线索。
凶手的手法干净利落,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连残留的真气波动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张远山亲自去了现场,蹲在地上看了半天,只说了两个字:“专业。”
如今,三个月过去了,案子终于有了结果。
王清源坐直了身体,李道玄捻胡须的手停了,云渊真君的目光终于从茶盏上移开,落在张远山脸上。
张远山没有急着说。
他按下遥控器,显示屏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僧人,灰色僧袍,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站在一座古寺的山门前,双手合十。
“真如寺,破妄禅院,如远。”张远山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蕴丹中期修为,是真玄的大弟子,江湖人称‘孤裁和尚’。”
他按下遥控器,照片切换了。
这回是一张地图,标注着夏国与玄国边境的地形,几个红点用线连在一起,形成一条清晰的轨迹。
“三个月前,罗清河师侄奉命前往边境调查佛门传教活动的情况。
他在青羊镇附近的一座山神庙里,遇到了如远。”
张远山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根据我们后来走访得到的消息,两人是在山神庙门口碰上的。
罗清河师侄先开口,问如远来夏国做什么。
如远说‘路过’。罗清河师侄不信,说‘夏国是道门的地盘,佛门的人不该来’。
如远说‘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分佛道’。”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罗清河师侄年轻气盛,听不得这种话。
他说‘夏国的土地上,佛门的人来了就得低头’。
如远没有接话。
罗清河师侄又说‘听说你们真如寺的和尚爱钓鱼,今天我倒要看看,你们能钓到什么’。”
“然后呢?”王清源的声音有些发涩。
“然后如远没说什么,先离开了,罗师侄还嘲讽看对方几句。
两人应该是在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才动了手。”
张远山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红点上点了点,“罗清河师侄是蕴丹初期,如远是蕴丹中期。按理说,差一个小境界,不是不能打。但罗清河师侄吃亏在经验不足。”
他从文牍中抽出一张验尸报告,念道:
“罗清河师侄的尸体上,只有一处伤口。
胸口的掌印,很像是《真如观心掌》留下的。
仵作说,这一掌的力道控制得极为精准,掌力透体而入,但如远在出掌的时候,留了手。”
“留了手?”王清源的声音陡然拔高,“留了手还把人打死了?”
“蕴丹中期对蕴丹初期,留了手,也是碾压。”
李道玄摇了摇头:“但问题是这些都是推断,并没有实质的证据。就算罗清河师侄的尸检报告,也只是‘像是《真如观心掌》留下的’。”
张远山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师弟,我们不是衙门,不需要证据。”
密室中安静了片刻。
王清源的拳头攥紧了,李道玄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唯有云渊真君端起茶盏,慢慢喝着,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清玄真君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张验尸报告上,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张远山。
“这个如远的背景,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张远山按下遥控器,显示屏上出现了如远的详细资料。
密密麻麻,从出生到入寺,从入寺到拜师,从拜师到如今的修为,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如远,俗名崔明远,太原崔家嫡长子。
二十几年前,拈花大会上以第一名的成绩拜入真如寺,成为真玄的大弟子。”
张远山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档案,“他的修为进境极快,二十出头便突破了抱丹,三十出头便突破了蕴丹。如今是蕴丹中期,距离蕴丹后期只差一步。”
“真玄的大弟子。”清玄真君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对。”张远山点了点头,“而且,如远是真玄四个弟子中最像他的一个。同样的心思缜密,同样的出手不留余地。江湖上有人说,如远就是‘小真玄’。”
王清源从角落里站起身来,走到长案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面色铁青,嘴唇紧抿,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掌门师兄,罗清河师侄不能白死。”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管凶手是谁,不管他师父是谁,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山南观是道门祖庭,六百年来,从来没有一个弟子被人杀了还能逍遥法外的。”
李道玄睁开眼睛,看着清玄真君。
“掌门师兄,王师弟说得对。
罗清河师侄的死,不能就这么算了。
但怎么算、算到什么程度,我们要想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如远是真玄的大弟子,而真玄是通幽境的高手。这件事,处理不好,就是佛道两家的大战。”
王清源哼了一声:“通幽境又怎么样?我们也有通幽境,而且有两个。”
他看了清玄真君一眼,又看了云渊真君一眼,“掌门师兄是通幽境,云渊师弟也是通幽境。两个打一个,胜算在我们这边。”
云渊真君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面色也没有任何变化,但握着茶盏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他想起多年前在素心剑庐秘境外的石洞中,与真玄对峙的那一幕。
那一瞬间,真玄身上释放出的那股气息,浑厚、沉凝、如山如岳,压得他连拔剑的勇气都没有。
他的《太上忘情道》在疯狂示警,那种感觉让他记忆犹新。
后来他才知道,真玄那时候已经是融丹期了。
这和尚是真的苟。
如今他突破了通幽境,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跟那个和尚平起平坐了。
但每次想起那天在石洞中的感受,他的后背还是会冒起一股寒意。
清玄真君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看似漫不经心,但云渊真君知道,师叔祖在等他的态度。
“云渊,”清玄真君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很随意,“你在想什么?”
云渊真君放下茶盏,沉默了两个呼吸,然后缓缓开口,“师叔祖,弟子在想一件事。”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