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古天定再次开口,声音缓和了一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
“你老老实实等着坐牢吧,在里面待个一年半载的,好好长长记性。”
“然后我想办法给你办个保外就医。你下半辈子,就给我隐姓埋名的做人吧。”
“南湖集团的董事长,你不能再当了。”
“我会让你大哥接手。你名下所有的资产,全部转移到家族信托里。从今以后,你就当个闲散富贵人,不要再抛头露面,更不要再参与任何生意上的事情。”
古正浩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不甘和恐惧。
“爸。一年半载。那里面……我怎么能受得了。”
“再说了,我进去了,以后还怎么见人。咱们古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古天定冷冷地看着他。
“脸面。你现在知道要脸面了。”
“当初你去汉东掺和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古家的脸面。”
“我告诉你,让你进去待一段时间,恰恰是为了保住古家的脸面。”
“现在证据确凿,中纪委和省纪委全程监督,你想躲是躲不掉的。”
“主动配合,认罪伏法,争取宽大处理,这才是唯一的出路。”
“如果你负隅顽抗,古家动用关系去捞你,那才是真的把脸面丢尽了。”
“上面会怎么看。会觉得我们古家无法无天,觉得我们公然对抗组织审查。”
“到那时候,敲打就不仅仅是敲打了,那是要动真格的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深深的疲惫。
“正浩。咱们古家能走到今天,不是靠蛮干,不是靠硬顶。”
“是靠着知道进退,懂得分寸。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舍,什么时候该得。”
“这些道理,我跟你说了几十年,你听进去多少。”
“这次,就当是给你上最后一课吧。”
古正浩呆呆地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但他无法接受。
从高高在上的集团董事长,到阶下囚,再到隐姓埋名的废人,这样的落差太大了。
他想起自己在临海的那些风光日子,想起和赵瑞龙在山水庄园把酒言欢,想起那些地方官员对他毕恭毕敬的模样。
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古天定的秘书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秘书走到书桌前,将档案袋双手递给古天定,声音恭敬。
“领导。这是赵副主席从京师派人送来的资料。”
“送资料的人说,是赵副主席亲自交代,务必送到您手上。”
古天定接过档案袋,点了点头。
“知道了。你出去吧。”
秘书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古天定看着手里的档案袋,沉默了片刻,然后拆开了封口的线绳。
他从里面抽出一沓厚厚的文件,在台灯下慢慢翻看起来。
古正浩站在一旁,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些文件。
他看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表格,还有一些照片的复印件。
古天定看得很仔细,一页一页地翻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慢慢变得凝重,最后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古天定将文件放下。
他抬起头,看向儿子,然后将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
“你看看,人家李昭明连给你陪葬的人选都选好了。”
古正浩连忙接过文件,在灯光下仔细看去。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苍白,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这些文件全都是关于于华北的黑料,详细得令人心惊。
第一部分是关于于华北妻子和小舅子的。
文件里详细列出了于华北在汉江工作期间,他的妻子利用他的影响力,插手地方工程项目,通过指定的承包商收取回扣。
他的小舅子则成立了一家空壳公司,专门承接政府项目,然后转包出去赚取差价。
这些项目涉及市政建设、园林绿化、政府采购等多个领域,累计涉案金额高达数千万。
文件里不仅有银行流水、合同复印件,还有相关承包商的证言笔录。
更关键的是,有几份于华北妻子和小舅子之间的通话记录,里面明确提到了“姐夫知道。”、“打了招呼。”等字眼。
第二部分是关于于华北早年工作中的违规操作。
他在担任地方县委书记期间,曾违规提拔过三名干部,这三个人后来都被查出有严重问题。
其中一人因贪污受贿被判刑,另外两人也因为违纪被撤职。文件里附带了当年的组织考察材料,上面有于华北的亲笔签字和“同意提拔。”的批示。
还有几份当年县委常委会的会议记录复印件,显示于华北在会议上力排众议,坚持要提拔这几个人。
第三部分是一个录音文件目录以及一个U盘。
里面详细记录了于华北在京州女子监狱审问高小琴的时候的言行,包括他用高小琴的儿子威胁高小琴,都被记录的一清二楚。
这份资料是当初李昭明安排祁同伟在女子监狱审讯室加装了备用录音设备记录下来的。
第四部分是一些零散的线索。
比如于华北在汉江的住房面积严重超标,他儿子在国外留学的高额费用来源不明,他的一些亲戚在汉江经商办企业,都或多或少得到了关照。
这些线索虽然不完整,但指向性非常明确。
古正浩看完这些文件,只觉得后背发凉。他抬起头,看向父亲,声音有些发干。
“爸。这……这些材料如果交上去,于华北就彻底完了。”
“别说省委副书记,他下半辈子都得在监狱里度过。”
古天定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看到了吗。这就是李昭明送给我的礼物。也是他给我的交代。”
“于华北掀开了山水集团的盖子,把你们三个都暴露了出来。作为回报,他把于华北的黑料交给我。”
“意思是,你们三个要进去,于华北这个掀盖子的人,也会给你们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