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胡志明赶在十点出头的时候到了杨家酒楼，身后跟着两个拉板车的壮实汉子，板车上绑着一只青灰色的石磨。
磨盘直径足有半米，上下两扇叠在一起，磨齿被磨得光滑发亮，一看就是用了不少年头的老物件。
胡志明指挥两人把石磨抬到后厨后门的小院里放好，掏出两包烟塞进汉子手里把人打发走了，然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大摇大摆地走进后厨，一眼就看见宋砚正站在案板前揉面。
“小宋啊，你胡爷爷我跑这么一趟可不容易。”胡志明拖着条凳坐下来，翘起二郎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邀功味儿，“连早饭都没顾上吃，你是不是应该给我做顿好的犒劳犒劳我？”
宋砚手上揉面的动作没停，偏过头道：“老爷子，我要石磨是为什么？”
“为了磨面粉呀。”
“磨面粉是为了什么？”
“为了做老婆饼。”
“做老婆饼是为了谁？”
“……老唐。”
“帮唐大爷就是在帮你，不是吗？”宋砚把揉好的面团往案板上一摔，转过身来冲胡志明摊了摊手，“所以你帮我是帮你自己，怎么好意思让我犒劳你的？”
胡志明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宋砚已经接上了下一句：“也得亏你面前站的是我这样朴实又善良、宽容且大度、从来不跟老人家计较的大好青年。”
“但凡换一个人，看你这么得寸进尺，保不齐还要揍上你一顿呢。”
“这么算下来胡大爷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呢，感谢我不揍之恩吧。”
胡志明被他这一套说得愣了半秒，随即笑骂出声：“你小子这嘴皮子咋这么利索呢？比卖我保险的还能说。”
宋砚嘿嘿一笑，重新抓起面团继续揉。
胡志明翘着的腿换了个方向，语气认真了几分：“不过说真的，你要真能做出符合老唐心意的老婆饼，让他开始吃早饭，我保证送你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宋砚偏头看他。
胡志明神秘地笑了一下，伸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现在还不能说，你放心，一定不会让你失望就是了。”
“胡大爷，知不知道谜语人是会被打死的？你现在又欠我一条命。”
胡志明哈哈大笑，拍了一下大腿：“也不是我想瞒着你，主要现在还只是一个想法，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
“另外，这份礼物不只是我一个人送，还有老唐他们家那边的人。”
“这件事我一直没跟他家里人提过，不过他要是真愿意开始吃早餐了，他家那几个儿女肯定也愿意出力。”
宋砚听了这话也没再追问，端了两只早上剩的荷花酥递到胡志明面前：“先垫垫肚子吧，就剩这俩了。”
胡志明看见荷花酥倒也不客气，抓起一个咬了一口，酥皮咔嚓一声裂开，里面的莲蓉馅绵软清甜，他嚼了两下满意地眯起眼睛，这才不再闹腾了。
宋砚脱了围裙走到后门外的小院里，蹲下来仔细看那只石磨。
上下两扇磨盘严丝合缝地咬在一起，磨齿的纹路清晰深刻，摸上去有种粗粝的涩感，很有质感。
他之前便准备好的麦粒则堆在角落里的麻袋中，颗粒饱满，颜色暗黄，是不加精加工的冬小麦。
他先把磨盘的上扇抬起来，往底盘的磨膛里倒了一小把麦粒，然后放下上扇，握住磨拐开始推。
石磨比想象中要沉，推起来需要持续发力才能保持匀速，上半身得跟着往前倾，腰腹要绷着劲儿。
麦粒从磨眼慢慢漏进磨膛里，被磨齿碾压碾碎之后顺着磨缝落下来，在底盘上聚成一圈粗糙的浅黄色粉末。
颗粒粗细不一，能明显看到里面嵌着褐色的麸皮碎屑。
宋砚推了小半袋麦子之后胳膊就开始酸了，腰也发紧，他直起身甩了甩手，正琢磨着要不要歇一会儿，胡志明叼着半块荷花酥从后厨溜达出来了。
“小宋啊，这个荷花酥还有没有？再给我做几个呗，”胡志明把手里最后一块酥皮塞进嘴里，“我孙女肯定喜欢这个，我想带上几个回去给她尝尝。”
宋砚眼珠子一转，果断把磨拐往胡志明手里一塞，“行，我去给你做新的，这些面粉你帮我磨着。”
胡志明整个人都傻了：“我都一大把年纪了，你这么一个小年轻怎么好意思指挥我给你干这种力气活的？”
“我一个天天四点起床上班、干到下午五六点的牛马社畜，肯定比不上您这种退休老干部精力旺盛嘛。”宋砚嬉皮笑脸道。
胡志明哭笑不得，对着宋砚的背影瞪了两秒，最后哼了一声，撸起袖子，按住磨拐还真推了起来。
还别说，胡老爷子推磨的姿势挺熟练，胳膊抡圆的节奏不快不慢，麦粒进膛的速度和磨盘转动的频率刚好配合得上，一看就是年轻时候干过这活的。
宋砚在后厨从窗户看了一眼，放下心来，开始起锅烧油。
之前的荷花酥的确炸完了，但做好的生胚还剩了一些在冰箱冷冻。
算上回温的时间，新炸的荷花酥用了十五分钟，出锅的时候花瓣层叠舒展，比早上剩的那两枚颜色更鲜亮。
宋砚用油纸包了三枚装好，拿出去递给胡志明，顺带提了一句：“老爷子，中午把唐大爷带过来吃饭呗，我顺便把新做好的老婆饼拿来给他尝一尝。”
胡志明接过油纸包揣进怀里，笑呵呵地拍了拍宋砚的肩膀：“行，我中午指定把人给你带过来。”
说完，他便哼着小曲离开了。
宋砚回到小院里，把他磨好的粗面粉收集起来过了一遍细筛。
胡志明推的时间不长，但也磨了小半袋，筛出来的粗面粉颜色暗沉发黄，麦香闻着比精白面粉更浓更原始。
他把磨好的粗面粉搬回后厨，然后着手调配老婆饼的馅料。
荠菜的问题他之前琢磨了很久，不过在传承空间中重新温习了一下春季菜的味道后，已经算是彻底拿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