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傍晚。
一辆刻着“苏”字的马车,在荒郊野岭间缓缓停下。
赶车的广伯从车辕上跳下来,理了理被风吹得微乱的衣襟,朝车厢极恭敬地躬身。
“小姐,到了。”
车帘从里面掀开,一个年轻男子搀着一个清美女子下了车。
苏墨心站稳之后朝广伯点了点头,声音轻柔。
“广伯,这几日辛苦你了。”
说着,便从荷包里取出一小锭银子递过去。
广伯连忙摆手推脱:
“小姐,您这可折煞老夫了。您父母当年救过我的命,我只是替您跑跑腿,怎能收您的钱。”
苏墨心却坚持将银子往前递:
“广伯,您照顾我这么多年,欠我父母的恩情早就还清了。您拿着吧。”
就在两人推让之际,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来。
王辰拿着一锭沉甸甸的大银,不由分说地塞进广伯手里。
“广伯,我坐你的车,总该给车钱吧。”
广伯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大银,又抬起头看着王辰那张笑嘻嘻的脸,愣了愣。
这一次他没有再推脱,将银子收入怀中,然后抱拳朝王辰行了一礼。
“多谢辰星公子。”
又转向苏墨心,脸上浮起凝重,
“小姐,在里面您务必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要逞强,别像您父母那样。”
苏墨心的睫毛垂了一下,语气平静:
“广伯放心,我心里有数。”
广伯向苏墨心躬身行了一礼,翻身上了车辕,扬起鞭子在空中甩了一声。
马车沿着来时的土路缓缓驶离,渐渐消失在暮色之中。
随着马车远去,周围彻底安静了下来。
王辰环顾四周。
此刻他们正站在一处荒郊野岭,面前是一面陡峭的岩壁,身后是莽莽苍苍的山林。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条像样的土路都没有,哪里有什么苏家。
他侧过头,看向苏墨心:
“墨心,接下来怎么走?”
苏墨心宛然一笑,转身走到崖壁前,抬起右手将掌心按在了粗糙的岩面上。
片刻之后,岩壁上忽然亮起一层光芒,一个阵法图案在石面上缓缓浮现。
以王辰如今的纹印修为,已经能大致分辨出这阵法的路数。
这是一种血契纹印阵,以血脉为引,非本族后人不可开启。
“这是我们苏家老祖【苏清渊】亲手布下的。”
“他是一位纹印天师,擅长纹印阵法的布置。”
“寻常人即便从这片崖壁前走过千百遍,也察觉不到这阵法的存在。”
王辰看着纹印阵法点了点头。
刚刚他站在石壁前十几米处,丝毫没有察觉。
就算察觉了,也未必能破解这位纹印天师的法阵。
这时苏墨心转过身朝王辰伸出手,脸颊忽然变得羞红,连声音都比方才低了几分:
“师兄,牵着我的手,我带你过去。”
王辰没有多说,自然地握住了苏墨心的右手。
她的手极软,极暖,像一枚从自己怀里掏出来的暖玉。
两手相握的那一瞬间,苏墨心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这三天两人虽然在车厢里朝夕相处,但聊的全是纹印之道。
即便偶尔手臂相触、指尖相碰,也不过是翻书递笔时不经意的摩擦,从未有过任何多余的念想。
可现在她主动牵起王辰的手,心跳却不知怎的忽然乱了节奏。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从掌心相贴的地方沿着手臂一路往上蔓延。
她悄悄看了王辰一眼。
王辰的注意力全在面前那扇阵法门上,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苏墨心深吸了口气,将心底那点异样压了下去。
握紧王辰的手,牵着对方跨过了那道门。
穿过阵法门的瞬间,王辰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带着强烈敌意的元炁从四面八方扫了过来。
就在这时,苏墨心手中传来一股温热的暖流。
那股扫描他的元炁像是认出了什么,极迅速地撤了回去。
王辰的身体顺利穿过了那道门。
脚刚踏上实地,耳边便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蛙鸣声。
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无数光亮的萤火虫在前方的夜空中飞舞,星星点点的冷光将整片山谷照得幽蓝如梦。
脚下是一条两米来宽的青石板路,路面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发亮,一直往前方延伸。
路的两侧是大片收割过后的稻田,青蛙、刺猬在田埂间自在地穿行。
石板路的尽头是一个安安静静的村庄,村口挂着几盏灯笼,在夜色里亮得格外温暖。
王辰看着眼前这片景象,脑海中忽然浮起了少年时读过的《桃花源记》。
当年陶渊明笔下的渔人穿过一道狭窄的石隙,忽然撞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天地。
那个渔人,不会是误打误撞通过了阵法大门吧。
他正出着神,苏墨心已经牵着他往村子走去。
村口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
【苏家庄】
虽然天色已黑,村子里还是有不少人坐在屋前闲聊。
一个年纪较长的中年汉子看到苏墨心走来,随意地打了个招呼:
“哟,这是墨心吧?几年不见,又长高了。”
苏墨心的脸上浮起一个客套的笑容,唤了一声“景根叔”。
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行去。
王辰的目光从村民脸上快速掠过,从那些看似热情的寒暄里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
两人走远之后,身后便传来了压低了的议论声。
那个叫苏景根的中年汉子率先嗤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轻慢:
“她还真带了个男人回来。难不成,她以为自己能拿到秘宝?”
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不屑地撇了撇嘴:
“上次我好心给她介绍一个大户人家的二房,她倒好,一点都不领情。一个没爹没娘的野丫头,翅膀倒是硬得很。”
一个年轻些的妇人将目光追着王辰的背影,看了好一阵:
“她带回来的那个男的长得倒是不错,不知道是从哪儿找来的。”
苏景根往地上啐了一口:
“一看就是个武夫,懂个屁的纹印。一个女人,进村还带个外姓粗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王辰的眉头拧了一下。
若是在星光村,他早就出手教训那群人了。
但这是苏家庄,那些说话的都是苏墨心的族亲。
无奈,王辰只能将心中不爽压下。
不过,他的心里却有些好奇。
墨心性格这么好的姑娘,为何会遭受族人这么大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