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辈包间内。
紫砂壶嘴里正往外冒着袅袅白烟,特级沉香在青铜炉里静静燃烧。
但是房间里的气氛,却闷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一墙之隔的隔壁。
各家的小辈们正在为了千亿级别的军民融合产业园份额,进行着刺刀见红的厮杀。
坐在这间屋子里的,全都是在龙国呼风唤雨的顶级老狐狸。
没人说话。
只有周卫国的手指敲击红木扶手发出的细微声响,在空气中有一搭没一搭地回荡着。
铁举案端着茶盏,掀起眼皮,朝着斜对面的刘齐眉丢了个隐晦的眼神。
两人光着屁股一块长大,仅仅这一个眼神交汇。
刘齐眉微不可察地下巴一点。
默契达成。
“各位。”
铁举案把茶盏往桌上一放,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打破了这让人发慌的死寂。
“这干等着也是熬人。”
“要不,咱们找点乐子,打个赌解解闷?”
打赌?
听到这两个字,坐在首位的秦淮眼皮猛地一跳。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瞬间回想起之前在京城宴的那个包间里被某个年轻人支配的恐惧。
吃瘪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秦淮毫不犹豫地摆了摆手。
“不赌。”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老骨头了,玩不起心跳。”
铁举案也不恼。
旁边一直靠在太师椅里闭目养神的王致和,倒是缓缓睁开了眼。
“有点意思。”
王致和摸了摸下巴。
“老铁,你想赌什么?”
铁举案嘿嘿一笑,伸出粗壮的手指,指了指包间那扇紧闭的实木双开大门。
“咱们就赌,等会儿隔壁中场休息的时候,谁家的代表,会第一个推开这扇门走进来!”
这话音刚落。
刘齐眉立刻十分捧场地拍了一下大腿。
“这个赌法新鲜!”
刘齐眉满脸兴致勃勃。
“我跟!”
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
秦淮也被勾起了几分好奇。
“老铁。”
秦淮捧着紫砂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叶沫子。
“既然是打赌,总得有个彩头吧?”
铁举案收起了笑容。
他竖起右手,张开五根手指。
“产业园民营份额里的千分之五!”
这句话一砸出来。
包间里的空气都停滞了半秒。
刘齐眉连磕巴都没打,直接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磕。
“刺激!”
秦淮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王致和敲击扶手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心里跟明镜一样。
铁、刘两家底子厚、捆绑深,这俩老狐狸分明是在演双簧,故意抛下重饵,准备给在座的其他人下套!
看破不说破。
秦淮和王致和默契地选择了闭嘴。
但有人却坐不住了。
贺强坐在靠窗的位置,听着那“千分之五”的赌注,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他猛地直起身子。
今天代表贺家在隔壁谈判的,可是贺宴!
那是贺家倾尽全族资源培养出来的商业天才!
手里捏着最核心的电子元器件供应链,绝对能把全场卡得死死的!
贺强的逻辑很简单。
这场分蛋糕的谈判,贺宴必定是雷霆扫穴,掌控全局。
在那种高压窒息的环境下。
谁会第一个跑回长辈包间?
肯定是那个被贺宴在桌面上剥削得最惨、底牌最弱、受了天大委屈。
只能哭爹喊娘跑回来搬救兵的废物!
而今天这几家里,谁的商业底子最差?
毫无疑问!
“我赌了!”
贺强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犹如秃鹫般,直接死死盯住了对面的王致和。
“王老。”
贺强的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鄙夷。
“今天这局,谁家的底子最薄,大家心里都有数。”
“隔壁一旦上了强度。”
“第一个被吓破胆、跑回来告状的,除了你们王家的人,还能有谁?”
他冷笑了一声。
“王老,千分之五。”
“你们王家,敢接吗?”
挑衅!
赤裸裸的当面打脸!
按照以往的惯例。
王家在商业版图上确实薄弱,遇到这种局面,王致和基本都是装死充愣,捏着鼻子把委屈咽下去。
但今天。
情况完全不同。
王致和坐在太师椅上,非但没有像往常那样气急败坏。
反而。
他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那是一种胸有成竹、甚至带着几分怜悯的笑容。
“贺强。”
王致和坐直了身躯。
“这千分之五的份额,老头子我接了!”
干脆利落!
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这反常的举动,让秦淮都愣了一下。
秦淮放下茶杯,实在没忍住心里的好奇。
“老王。”
秦淮上下打量着王致和。
“你今天这底气有点足得过头了。”
“你到底带了你们王家哪个后辈过来?”
王致和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霍然起身。
双手负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
整个人仿佛在瞬间年轻了十岁,浑身散发着一种自傲的光芒。
“我家的麒麟儿!”
王致和的声音洪亮如钟,在大厅里隆隆作响。
“王陲!”
死寂。
整个包间足足安静了三秒钟。
随后。
“噗嗤……”
不知道是谁先漏了一声。
紧接着。
整个长辈包间里,爆发出了一阵掀翻屋顶的哄堂大笑!
贺强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铁举案和刘齐眉更是拍着大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连一向沉稳的秦淮,都忍不住用拳头抵住嘴唇,咳了两声来掩饰嘴角的抽搐。
王陲?
那个顶着一头黄毛、天天在京城为了个外国女人要死要活的恋爱脑?
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顶级纨绔?
就特么他叫麒麟儿啊?
“老王!”
贺强好不容易喘匀了一口气。
他指着王致和,笑得满脸通红。
“你要是有钱没地方花你捐了也行啊。”
贺强站起身,语气里全是讥讽。
“我劝你明天还是赶紧去医院挂个脑神经科看看吧!”
“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脑子出毛病了?”
面对全场的肆意群嘲。
王致和非但没有半点尴尬。
他那双满是皱纹的眼眸中,反而流露出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蔑视。
这群鼠目寸光的老东西。
你们懂个屁!
你们见过能在鄂省谈笑间收服一方大员的手段吗?
你们见过那种兵不血刃就逼着地方诸侯纳投名状的城府吗?
我家小陲,以往那是在韬光养晦!
王致和冷哼一声。
大步走到包间的落地窗前。
背对着众人,看着窗外西山漆黑的夜色。
一股磅礴的气势从他那具苍老的身躯里迸发出来。
“风雪压我两三年!”
王致和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种压抑许久终于得以释放的悲壮与狂傲。
“我笑风轻雪如棉!”
包间里的笑声逐渐小了下去。
众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王致和的背影。
“无人扶我青云志!”
王致和猛地转过身。
那双锐利的眼睛,犹如两把钢刀,狠狠地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我自踏雪至山巅!”
一首装杯到了极致的诗,被他念得荡气回肠。
整个包间里的空气都被这股气场震得微微发颤。
“我王家的麒麟儿!”
王致和双手握拳。
“岂是你们这群有眼无珠的老家伙能看穿的?”
话音未落。
包间角落里。
一直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的周卫国。
猛地睁开了双眼。
一道犹如实质般的凶悍精光,从他那双虎目中爆射而出!
他知道王陲跟小川关系不错,他应该是跟小川一个战线的。
既然跟小川站在一边。
那就算半个自己人!
周卫国双手按着大腿。
缓缓地站了起来。
一股从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恐怖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长辈包间。
他盯着贺强。
嘴角扯出一个森冷的狞笑。
周卫国的声音犹如闷雷。
“我周家也赌了!”
他大步走到圆桌前,一只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等会儿这扇门被推开。”
周卫国目光环视全场,气势迫人到了极点。
“先进来的。”
“肯定不是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