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休息时间结束。
门外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长辈们推开实木双开门,陆陆续续回到座位上。
贺强走在最后面。
整张脸黑得犹如锅底一样。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一把扯开面前的红木太师椅,一屁股狠狠砸在座位上。
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睛里甚至能看到几根爆出的红血丝。
一言不发。
坐在斜对面的王致和,原本还在悠哉悠哉地喝茶。
脸上洋溢着的得意劲儿,在看到贺强的表情后凝固了。
随后一点点地消失得干干净净。
情况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王家和贺家打的赌不至于让贺强流露出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他分明是在单独包间里吃了大亏。
王致和偏过头。
视线正好撞上面无表情的秦淮。
秦淮端着紫砂茶盏,低头吹着水面上漂浮的茶叶沫子。
可眼底深处,分明是憋着一股快要溢出来的嘲弄。
就在刚才。
秦淮又拉着王致和闲聊了几句。
看似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嘴鄂省教育系统的人事调动,隐晦地点了点李布想的名字。
王致和当时正高兴,顺嘴接了两句话。
结果就这两句话的功夫。
让秦淮抓住了致命的漏洞,直接套出了王致和的底细。
王致和在官场摸爬滚打一辈子,心思何等敏锐。
他稍稍在脑子里复盘了一下刚才的对话。
瞬间就醒悟过来了。
自家金毛大孙子,根本就不是藏拙!
更没收服什么李布想。
所有的事情,全都是陆川办的!
小陲这臭小子,还是以前这副没心没肺的德行。
王致和靠在椅背上。
心里却出奇地没有半点愤怒。
他没有去盘算王家这回要损失多少利益蛋糕,也没有去计较被秦淮看笑话的屈辱。
脑海里浮现出来的。
全是王陲刚出生时,小小一团缩在襁褓里,闭着眼睛哼唧的模样。
当时自己抱着刚出生的孙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平平安安就好。
可这些年,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非要要把家族传承的重担,压在一个本就没什么野心、只想着谈恋爱的孩子身上。
自己给的压力实在太多了。
既然孙子不适合在这权谋场里厮杀,何必逼着他去跟秦九甲、贺宴这些豺狼虎豹争斗?
王致和长长地叹了口气,眼底浮现出一抹自责与温情。
随他去吧。
只要王陲能开开心心的,不比什么都强?
桌子正对面。
铁举案和刘齐眉满面红光。
两人刚刚出去听了自家晚辈的汇报。
得知自家准备跟着陆川,马上就能分到一大块流油的肥肉。
此时两人沾沾自喜。
互相交换着得意的眼神,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后面了。
周卫国靠在红木太师椅里。
双眼紧闭,胸膛平稳起伏,好像已经睡熟了。
可他心里其实跟明镜一样清亮。
秦淮这老狐狸,一肚子坏水。
肯定猜透了自己想揍人的心思,八成让人把隔壁所有能摔出响声的物件全给撤空了。
这些老狐狸算计起来,真是一环扣一环,滴水不漏。
但周卫国是谁?
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老将!
他才不按这帮狐狸的规矩出牌。
周卫国在心底暗暗拍板。
不管隔壁用什么法子。
只要传出半点动静!
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打了再说!
敢欺负老子带来的年轻人,今天非得教教这帮老狐狸长点记性不可。
包间里安静得甚至能听见沉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劈啪声。
每个人都在等。
等隔壁最终的谈判结果。
就在此时。
隔壁墙壁方向。
“笃,笃,笃。”
传来三声十分规律、类似于肘关节敲击木桌的闷响。
声音虽小。
但在周卫国耳朵里,简直犹如冲锋号角的轰鸣!
他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底爆射出骇人的凶光。
“敲你哇!”
周卫国嘴里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喝。
身子犹如一头下山猛虎,骤然从椅子上弹射而起。
目标明确。
直奔旁边座位上还在生闷气的贺强。
贺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眼前一黑。
衣领一紧,整个人被一股蛮横的力道直接拽离了椅子。
周卫国大步跨上前。
一条粗壮的胳膊死死锁住贺强的脖颈,顺势往地上一倒,双腿如铁钳般夹住贺强的手臂。
腰部猛地发力一挺。
一个教科书级别的十字固,瞬间成型!
只听咔吧一声。
贺强当场懵逼了。
自家刚吃了天大的血亏。
他心里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泄,郁闷得想吐血。
怎么回来刚坐下,茶都没怎么喝,就被周卫国当成沙包生扑了?!
剧烈的疼痛从肩肘关节处撕裂般传来。
贺强疼得眼泪狂飙,五官扭曲在一起,鼻涕都快冒出来了。
“老周!”
贺强扯着嗓子凄厉地求饶。
“你疯了吗!”
“我没说话啊!你快松手啊!”
周卫国充耳不闻,胳膊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锁得越来越紧。
老子管你三七二十一,既然你离我最近,那么我就先掰断你的骨头再说!
贺强觉得胳膊快断了,呼吸越来越困难,脸憋得通红。
他绝望地冲着周围大喊帮忙。
“老铁!老刘!救命啊!”
秦淮坐在主位上。
看见这副鸡飞狗跳的场面,刚准备站起身,装模作样地过去拉偏架。
王致和眼角的余光,刚好瞥见秦淮脸上收敛不住的讥笑。
本来心里就因为自家大孙子的事情烦乱无比。
一看秦淮看王家笑话的嘴脸,王致和多年修身养性压住的火爆脾气点燃了!
去你大爷的利益算计!
去你大爷的世家风度!
他二话不说。
攥紧拳头,一记结结实实的老拳,带着一阵劲风,直接朝着秦淮的脸上狠狠挥了过去!
“砰!”
秦淮猝不及防,左边眼眶当场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剧痛袭来,眼冒金星。
身子踉跄着往后倒去,直接撞翻了身后的茶几。
名贵的紫砂茶杯砸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王致和你敢动手!”
秦淮捂着眼睛,怒吼出声。
站在一旁的铁举案和刘齐眉,整个人都看傻眼了。
平时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几位大佬,怎么跟街头抢地盘的混混一样互殴起来了!
两人赶紧冲上前劝架。
“别打了别打了,成何体统!”
铁举案死死抱住王致和的腰,试图把他往后拖开。
刘齐眉则凑到地上去掰周卫国的胳膊,想解救惨叫连连的贺强。
周卫国打得正兴起。
感觉有人拉扯,他反手一顺,借着刘齐眉的力道,胳膊猛地一缠一绕。
反向擒拿!
一记凶狠的木村锁死死卡住刘齐眉的肩膀。
刘齐眉疼得闷哼一声,双眼一翻,只觉得整条胳膊都要被卸下来了,差点当场晕死过去。
另一边。
铁举案正拼命拦着王致和。
混乱中。
他的鼻梁骨不知道被王致和还是缓过神来的秦淮抡了一记黑拳。
鲜血瞬间飙了出来。
剧痛钻心。
铁举案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心底的火气噌的一下也窜上来了。
什么劝架不劝架的!
都给老子死!
他直接松开手,抡起砂锅大的拳头,不管三七二十一,朝着王致和的肩膀狠狠反击过去!
王致和身子一晃。
双拳难敌四手。
被暴怒的秦淮和打出真火的铁举案左右夹击,瞬间落入下风,连连后退,衣服领子都被扯破了。
他扛不住了。
扯着嗓门,冲着地上的周卫国焦急的大喊。
“老周!”
“别管地上的了!”
“快来救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