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三区播控点。
大屏幕上的死灰标记极速扩张。余枝猛击回车，将截获的母档索引信标强行映射到全域地图上。
红点密密麻麻地亮起。不是所有人。
“不是随机抓取。”余枝快速滑动数据链，声音发紧，“南区和东区的难民没有被标红。被锁定的，全是在西三区修过白骨长城、背过骨材、铺过骨核接驳线的人。”
铁壁盯着那些红点，拉动枪栓：“转移？第三守备团有防生化运兵车，现在把人拉出西三区来得及吗？”
“没用。”白鹰的声音从静默骨网中传回，冷硬且直接，“编号跟着频率走。你们跑到荒野尽头，它也算在我的账上。”
门外，寒风呼啸。
灰鸦站在防空门前，紧盯着那扇紧闭的生锈铁门。他转过头，看向站在后方掩体里的灰正。
灰正撸起袖子。他右手手背上，那道曾经黯淡的灾前横痕，此刻正向外渗着滚烫的黑血。血液在空气中不落地，径直向上漂浮，凝结成一个个十六进制的代码。
“三十七年前，我替星辰议会校过一次错误账。”灰正看着手背，语调很平，“母档数据库里有我的底子。它现在开始翻旧账了。”
灰鸦一步跨过去，一把攥住灰正的手腕。
死灰火焰顺着灰鸦的手臂猛烈升腾，企图强行烧毁那些漂浮的代码。
“它敢拉你进名单，我就把这座北站切开。”灰鸦咬着牙。
代码在死灰火焰中扭曲，却并未消散。高维波段的投射，物理火焰根本斩不断。
灰正反手推开灰鸦。“你先把刀收稳。”灰正整理好袖口，动作一丝不苟，“你越发火，你的频率就越乱，它把你连带锁进去的概率就越大。别把自己送进去。”
旧城深处，档案塔控制室。
蓝屏上疯狂跳动着活人名单。进度条虽然卡死，但系统正在启用旁路通道强行加载数据。
白鹰双手撑在控制台上。他双眼快速扫过那一串串底层代码。
母档没有眼睛。它判断“零号锚域关联活体”的标准，不是DNA，也不是血液。
是沾染时间。是留存频率。是西三区推行工分制以来，每个劳工留在固定骨材上的生命波段残留。
白鹰直起身。
“陈六。”白鹰直接在骨频中点名。
西三区播控点内，陈六正急得满头大汗。听到声音，他立刻抱紧算盘：“东家！我在！”
“把废弃骨材仓清空。后勤所有的残骨、用废的断刀、修城墙剩的边角料，全部拖出来。只要上面刻过工分编号的，一根不留，全堆到预警板前面。”
陈六愣了一下，随即扯着嗓子大吼：“老胡！带劳工队去搬库存！全搬空！”
铁壁皱起眉头，对着通讯器问：“你要拿那些废骨头干什么？”
“它要名字。”白鹰调出系统命令行，手指敲在回车键上，“我们给它十万具骨头的名字。”
白鹰发动【骨频夺权】。
紫色光晕顺着他按在键盘上的手掌，强行注入控制台的物理接口。
三条指向外部的灰色进度条骤然变色，化为属于白鹰的幽绿。
【获取三座受损回收节点控制权】。
【临时登记口已改写】。
白鹰眼眶中绿火暴涨。西三区，十座预警板前方，冻土翻滚。三千具最基础的骷髅劳工破土而出。
它们没有任何战术装备，只有眼眶里燃烧的惨绿火焰。
“排队。”白鹰下令。
三千具骷髅走向那一堆如山的废弃骨材。每一具骷髅伸出骨手，在一根废骨材上握住一秒。留下一道零号主钥的频率残留，然后扔进预警板的辐射范围内。
扔完，骷髅当场自毁。
下一批骷髅继续上前。
源源不断。生生不息。白鹰无限的法力池，成了此刻攻破母档防火墙的最强弹药。
这是彻头彻尾的数据污染。
档案塔控制室。
中央大屏幕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
原本条理清晰的活体名单当即乱套。大量的红框在屏幕上疯狂跳转。
系统前一秒刚锁定陈六的名字，下一秒，几百条沾着更浓郁零号频率的“废骨材数据”就粗暴地挤进了同一个数据通道。
陈六的名字被硬生生顶了出去。
红框在活人和骨兵之间反复切换。系统底层的查重机制全面启动，试图分辨真伪。但那些骨材上确实带着真实的工分编号和生命频段残留。
屏幕底色开始由蓝转红，大量的雪花点涌现。
第四载体站在一旁，看着不断飙升的CPU占用率，满是皱纹的脸庞轻微抽动。
“你在用低级单位污染原始索引。”第四载体开口，“这解决不了问题。系统有自动排错功能，最多十分钟，它就能算出这些是冗余数据。”
“十分钟足够了。”白鹰双手离开键盘，看着屏幕，“它不肯分辨，我就让它算到死。”
第四载体盯着白鹰看了两秒。
他没有再出声。他转过身，将那把旧式连发步枪放在桌面上。双手放在了白鹰刚刚操作过的另一台终端键盘上。
喀嚓。
清脆的敲击声。第四载体输入了一段十二位的高维加密指令。
活人名单的回传端口闪烁了一下，彻底变成了灰色。物理锁死。
母档再也无法从外界抓取任何一条新鲜数据。
白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第四载体面无表情地拔出自己的记录卡：“你查你的。我只负责系统不超载。”
两人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但合作就在这一刻达成。
西三区播控点。
陈六账本上那些幽蓝色的归档编号，随着外流数据的切断，迅速剥落、消散。
“没……没了！”陈六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名字回来了。”
灰正手背上的横痕停止渗血，重新恢复成黯淡的死灰色。
灰鸦松开了手，握紧裂刀，转身盯向防空门。
“东家，外围名单清空了。”余枝在频道内快速汇报，“但预警板上的高维压迫感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集中了。”
档案塔顶。
活体抓取失败，母档的自我修补机制立刻切换路线。
它不再向外索要数据。它直接调取了本地的历史沉淀。
屏幕上的乱码褪去。中央位置，四个巨大的档案框重新浮现。
第一框，白鹰的主钥实时波段。
第二个框，第四载体的容器代码。
第三框和第四框，原本模糊的残影迅速凝实。那是白鹰曾在这里建立频率锚时，留在系统内的两道【往生之影】的历史记录。
既然无法从外界补齐活人，系统就用白鹰自己的影子来填这笔账。
红色的警告字体在四个框体下方极其鲜明地弹出，占据了整个主屏幕。
【零号母档启动最终归档协议。】
【四相残档已锁定。】
【将于四十分钟后，强制执行签字流程。】
倒计时开始。39:59。
白鹰目光发寒。躲过了外部抓取，系统还是要把他和第四载体，连同那两道影子一起捆绑打包。签字一旦完成，裂缝通道就会完全向高维敞开。
“四十分钟。”第四载体重新拿起步枪，拉开保险，“强制签字无法取消。时间一到，如果你不交出最高权限，它就会从基因层面强行抹除我们。”
白鹰伸出手，直接拔出了插在拓展槽里的那枚黑色王印。
重装骨铠的关节发出爆响。
“那就让它连字都签不成。”白鹰走向铁门，骨刀在手里转了半圈，“我来当这个清道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