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枫转过身,目光落在玄清漪身上。
“还有谁?”
此话一出,玄墨、玄枯、玄烬顿时变得无比紧张。
玄烬虽是三人中最年轻的一个,此刻却抖得最厉害,双腿如同筛糠般剧烈颤动,裤裆处隐隐渗出一片湿热。
他们是真的怕了楚枫,方才他们还仗着女王大人撑腰,以为楚枫不敢在仙尊巅峰面前放肆。
可现在女王大人捂着胸口,玄雍已经变成了一具无头尸身。
楚枫是真的会杀人,更重要的是女王大人似乎根本无法阻止他。
玄清漪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凤眸,目光从玄墨、玄枯、玄烬三人身上扫过。
那目光没有任何温度,如同在看三个死人。
这三人在危难时刻带头反叛,用护族大阵将族长和她禁锢在虚空中,逼她交出楚枫的传信玉符,还眼睁睁看着玄雍折磨玄瑶。
每一桩每一件,都够死十次。
三位长老被她这一眼看得喉咙齐齐一紧,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们齐齐后退一步,背靠着背挤在一起,如同三只被逼到墙角的困兽。
玄墨第一个撑不住了,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老夫知错了,老夫为罗刹族立过功,为罗刹族流过血啊!”
玄烬更是直接趴在地上五体投地,带着哭腔哀嚎着。
“三长老的位置我不要了,只要留我一条命,让我做什么都行!”
楚枫抬起右手,虚空中骤然凝聚出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大手。
大手从虚空中探下,五指张开,将三人攥在掌心。
三人被那只金色大手攥住,如同三只被捏在巨人掌中的蚂蚁。
可他们的修为早已被斗转星移阵抽走,哪里挣得开?
“饶命——”
楚枫五指一握,金色大手随之收拢,掌中传来三声几乎同时响起的骨骼碎裂脆响,以及一声被掐断了尾音的惨叫。
三人的身体如同三颗被捏爆的浆果,在大手掌心化作三团血雾。
形神俱灭,一个不留!
玄幽澜瞳孔骤然一震,她看着那三团尚未散尽的血雾,神色有些复杂。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楚枫竟然如此杀伐果断。
乱世必须用重典!
罗刹族这些年在七大王族中每况愈下,正是因为族中蛀虫太多。
楚枫这一连串的杀伐看似狠辣,实则替她清除了最大的毒瘤。
下一刻,楚枫转头看向玄幽澜。
“剩下的事情,就有劳族长处置了。”
说完他抬手打了个响指,玄屠尸傀化作一道流光飞回他身旁。
他踏出一步,虚空在他脚下微微震荡,身形便已出现在百里之外,朝夜叉族的方向遁去。
既然已经灭了夜叉族的老祖,自然要斩草除根。
司冥音望着楚枫远去的背影,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跟了上去。
此刻的玄刹姬几乎已经确认了心中的猜想,就算楚枫伪装得再好,可她的心魔绝对不会认错。
心念及此,她突然惨笑出声。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历经千辛万苦才从人界逃回魔界,本以为终于摆脱了那个混蛋,可以重新开始。
可还没等她喘口气,他就已经站在她面前。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玄幽澜不知何时走到了玄刹姬身旁,她顺着玄刹姬的目光望向那道已经消失在虚空尽头的身影,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试探性地开口道。
“女王大人,玄枫到底是什么人?”
岂料,玄刹姬只是摇了摇头。
“你不需要知道太多,你只需要知道,他不会留在罗刹族。”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将胸口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也朝着夜叉族的方向遁去。
她要亲自去问问他,为什么偏偏是她罗刹族?
他混入魔界到底有何图谋?
如果他敢说半个字的假话,她就——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想不出任何能威胁到他的手段,这才是最让她憋屈的地方。
玄幽澜浑身巨震,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句话。
“他不会留在罗刹族……”
罗刹族好不容易出了这般天骄,她本以为有楚枫在,罗刹族便能在七大王族中重新崛起。
可女王大人却说,他不会留下。
“不行,我一定要想办法留下他。”
……
夜叉族。
司冥音立于虚空之中,俯瞰着下方那座灯火通明的城池。
她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看了楚枫一眼。
下一瞬,她已化作一道流光砸入城中。
司冥音本就是仙尊境强者,对付这些留守的夜叉族族人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城中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从城门一直流淌到城尾。
楚枫停在夜叉族上空的虚空中,收拾那些试图逃出城的漏网之鱼。
下一刻,一道流光从远处破空而来,停在他身旁。
玄刹姬负手立于虚空中,与楚枫并肩俯瞰着下方正在燃烧的夜叉族城池。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冷冷开口。
“你来我族想要干什么?”
楚枫没有转头看她,目光依旧落在下方那座燃烧的城池上。
“机缘巧合而已,我也没想到你竟然能这么快从人界回来。”
玄刹姬冷哼一声,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她在楚枫手里吃过的亏太多了,吃了一堑一堑又一堑。
每一次她以为自己能拿捏他,最后被拿捏的都是她自己。
这个人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楚枫终于转过头来,看着玄刹姬那张写满了警惕的脸。
“信不信由你。”
他从纳戒中取出一枚令牌,在指尖轻轻翻转了一下。
那令牌只有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两个字:天魔。
“我想,你应该认识这东西吧。”
这是夜渊自爆时唯一留存下来的东西,仙尊境自爆的威力何等恐怖,可这枚令牌却完好无损。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它不是凡物。
玄刹姬的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天魔令!”
楚枫点了点头,将令牌重新握回掌心。
“果然有见识。”
当初在幽罗魔宫外搜魂君家老太君时,他从老太君的记忆中得知了一个上古秘境的线索,天魔秘境。
进入天魔秘境需要一枚天魔令,而老太君手中根本没有。
他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毕竟天魔令这种东西太过稀有,可遇不可求。
没想到阴差阳错,夜渊手中竟然有一枚。
如此一来,他便能够进入天魔秘境,寻找皆字秘术。
“我可以带你进入天魔秘境,不过你要助我夺得秘境之中的秘术。
事成之后,我可以帮你解了心魔。”
玄刹姬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
她已经被楚枫骗了太多次了,每一次他都是这般信誓旦旦,每一次她信了之后都被坑得体无完肤。
楚枫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将天魔令重新收回纳戒,又重复了一句。
“信不信由你。”
他虽然只有一枚天魔令,但完全可以让玄刹姬进入炼天图之中,再带着炼天图一同进入天魔秘境。
炼天图是混沌初开时便已存在的先天至宝,内有混沌空间,可以容纳活物。
这样省了一枚天魔令,还能让玄刹姬在关键时刻出其不意地从图中杀出。
这么好的打手,不用可惜了。
不得不承认,玄刹姬心动了。
她当然知道楚枫多半又在算计她,这个混蛋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天魔秘境中藏有无数上古至宝与传承,说不定其中便有能压制心魔的方法,甚至可能藏有能让她彻底摆脱心魔的宝物。
就算楚枫最后食言不帮她解心魔,能进入天魔秘境也不亏。
怎么算,这笔交易她都不吃亏。
她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道。
“我再最最最后信你一次。”
……
丹峰之巅,月色如霜。
玄清漪独坐在丹房外的石阶上,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丹方,目光却不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药名上。
山风从峰顶掠过,拂起她鬓边几缕碎发,也拂过她微微发红的眼眶。
玄雍死了,那个她恨了无数个日夜,做梦都想亲手杀死的仇人,就这样被楚枫捏碎了脖子。
可当玄雍的尸体瘫软在地时,她心中翻涌的却不是痛快,而是一种空空荡荡的释然。
压在心头这么多年的大石终于卸下,她竟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楚枫从山道上走来,月光洒在他身上,将那张年轻的脸庞映照得格外清冷。
他从纳戒中取出一只玉瓶,在九幽深渊地脉深处抽取的九幽魂髓。
“你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助你炼制九幽断魂丹。”
玄清漪抬起头,看着那只玉瓶。
九幽魂髓,她苦寻多年而不得的至宝,炼制九幽断魂丹所缺的最后一样药材。
她曾无数次幻想过得到它时的场景,可此刻,当这瓶魂髓真切地摆在她面前时,她却发现自己心中出奇地平静。
“不、不用了。”
她抬头看向楚枫,说出了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
“我炼制九幽断魂丹,本就是想用它来杀玄雍。
如今他死了,这丹药已经不需要了。”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袖中微微攥紧。
“玄枫,我有一个秘密,一直没有告诉你。
其实我不是罗刹族人,我是人族,名字叫宋清漪。
我潜入罗刹族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为父母报仇。”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
这些年在罗刹族如履薄冰,不敢与任何人深交,不敢在任何人面前露出破绽,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感受到卸下重担的轻松。
她看着楚枫,等待着回应。
然而楚枫的神色依旧淡然,好似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看到他的反应,宋清漪便已明白,他早就猜到了。
“你呢?”
宋清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期盼,还有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忐忑。
楚枫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这一生收了四个徒弟,却看走眼了三次。”
宋清漪浑身猛然一震,她怔怔地看着楚枫,嘴唇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师祖赤阳丹帝,也收了四个徒弟。
略顿,楚枫继续说道。
“其中有一个弟子最好收徒,我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徒孙。”
宋清漪的眼眶骤然泛红,那层在月光下微微闪烁的水雾终于凝结成泪珠,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她嘴唇剧烈颤抖,声音哽咽得近乎破碎。
“我叫宋清漪,乃是师尊的第九个弟子。
师尊说当初在凡间游历,见我在灶台边用炭火烤地瓜,便说这女娃有炼丹的天赋,将我带回了赤帝宫……那一年我七岁。”
楚枫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话,却让宋清漪的泪水更加汹涌。
“我记住了。”
他从纳戒中取出一张虚空渡口船票,递到宋清漪面前。
“既然此间事情已了,回去吧。”
宋清漪看着那张船票,眼眶中的泪水更加汹涌。
“我师尊她——”
楚枫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他当然知道她想问什么。
“你师尊还活着,她在九帝祖界。”
宋清漪愣了整整三息,那双通红的凤眸中骤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惊喜光芒。
师尊还活着!
她一直以为师尊已经陨落了,毕竟她离开赤帝宫时师门已遭大劫。
“师尊真的还活着?”
她连忙从纳戒中取出一大堆药材,全是她这些年费尽心血收集的珍稀药材,本是为炼制九幽断魂丹准备的。
如今玄雍已死,这些药材她留着也没用了。
“这些,师……你可能用得上。”
楚枫没有推辞,将药材尽数收入纳戒。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厚厚的笔记,递到宋清漪手中。
封面上写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丹道真解》。
“这算是临别赠礼吧,关于炼丹的一点心得。”
宋清漪双手接过笔记,这是师祖的亲笔,赤阳丹帝毕生炼丹心得。
她紧紧将笔记抱在怀中,再也忍不住了,深深行了一礼。
“多谢师祖!”
当她再起身时,眼前早已空无一人。
月光依旧清冷地洒在石阶上,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丹道真解》,又看着手中的虚空渡船票,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师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