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主府的广场之上，此刻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
一道道身影从祖龙秘境的出口中传送出来，落在广场上，喧闹声此起彼伏。
人群之中，一道素白的倩影静静而立，正仰着头望向虚空中的妖煞榜。
宁采薇生得极美，一张清丽的脸庞如同初绽的白莲，眉眼清秀，鼻梁挺翘，唇色天然带着一抹浅浅的红。
她的肌肤白皙细腻，在广场晶石的光芒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袭素色长裙衬得她身姿窈窕，腰间束着一条银色丝带，更显得腰肢纤细。
宁采薇的目光在妖煞榜的第二个名字上，那个名字旁边标注着的妖煞值，正是她在秘境中拼死拼活才积攒下来的成果。
第二名！
若是放在旁人身上，能在一千个中千世界的无数天骄之中夺得第二，已经是足以自傲的辉煌战绩。
可宁采薇看着那个名字，清丽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她的双手在袖中悄然攥紧，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发紧。
这个第二名对旁人而言是荣耀，对她而言却像是一道催命符。
望着那高高在上的榜单，宁采薇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回到了她出发参加原液大会之前的那些日子。
她出身天水仙界，乃是天水仙界年轻一辈中最出挑的天骄，自幼便拜在云露道君门下修行。
她本以为自己天资卓绝，又肯下苦功，来日必定能在修行路上走得更远。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那双她一直敬重的眼睛背后，藏着的却是一副怎样肮脏的心思。
在她成年之后，她的师尊云露道君看向她的目光也渐渐变了味道。
她后来才知道，云露道君修炼的功法需要一个天资绝佳的纯元女子作为炉鼎，而她在云露道君眼中早已是砧板上的肉。
云露道君想要将她炼成炉鼎，借她的本源和天资来助长自身的修为。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宁采薇如坠冰窟。
她怎么都不肯就范，可云露道君乃是天水仙界位高权重的道君，她一个晚辈在他面前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
被逼到绝境的宁采薇只能以死相逼，她当着云露道君的面横剑在颈，直言若是对方要强来，她便当场自碎神魂，毁了这具纯元之体，让他什么都得不到。
僵持之下，她又提出了一个交换的条件。
她愿意替天水仙界参加这一届原液大会，凭自己的本事去争夺妖煞榜的名次。
云露道君最终答应了这个交换，却也逼着她在大道之前立下了一道誓言。
若是她能在这一届原液大会上夺得魁首，云露道君便从此绝了炉鼎的念头，再也不逼她。
可若是她夺不到魁首，那么回去之后，她便要乖乖认命，做云露道君的炉鼎，不得再有半分抗拒。
大道誓言一出，便有天道法则见证，任她修为再高也无法违背。
为了保住自己的纯元，宁采薇在祖龙秘境之中几乎是拼上了性命。
这十日里，她不知斩杀了多少妖兽，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伤口，好几次都险些命丧凶兽之口。
她咬着牙一路血战，妖煞值不断攀升，最终冲到了榜单的第二位。
可当她看到榜首那个名字后面标注的妖煞值时，所有的侥幸都在一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排名第一的楚枫，妖煞值高达一百万，那是一个让她望尘莫及的数字。
她拼死拼活积攒下来的妖煞值，在那个数字面前渺小得如同萤火之于皓月，遥不可及。
魁首之位已经与她无缘，等她回到天水仙界，等待她的将是那具她拼了命想要躲开的炉鼎命运。
一想到自己日后要承受的种种，宁采薇便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就在她沉浸在绝望之中时，一道身影走到了她的身旁。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一袭绣着云纹的道袍，正是她的师尊，云露道君。
云露道君站定之后，目光落在了宁采薇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上，眼中的满意便化作了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的视线从宁采薇清秀的眉眼一路往下，掠过她白皙的脖颈，纤细的腰肢，恨不得当场将这朵清丽的白莲揉碎在怀里。
“乖徒儿，你已经很优秀了。”
云露道君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在宽慰，可那语气里藏着的意味却让宁采薇心头一颤。
他说着还抬起手，似乎想要去拍宁采薇的肩膀，宁采薇下意识地侧身避开了。
云露道君也不恼，只是收回手捋着胡须，又用那种让她浑身不舒服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在他看来，眼前这副结果几乎可以说是完美。
他这个徒儿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在秘境之中拼下了一个第二名，为天水仙界争来了仅次于魁首的丰厚奖励。
而更让他满意的是宁采薇终究没能夺得魁首，这乖徒儿已经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一想到炼化炉鼎之后自己修为大进的美妙滋味，云露道君的嘴角便忍不住往上扬起，看宁采薇的眼神也愈发炽热。
宁采薇自然听出了他那句夸赞背后的言外之意，那哪里是什么宽慰，分明是在提醒她，赌约已经输了。
她的修为已经突破到了道玄九重，距离道主境只剩最后一步。
这等修为放在年轻一辈中已是凤毛麟角，多少人苦修万年都未必能到她这个境界。
可她心里清楚，哪怕她成了道主，在自己的师尊面前依旧不够看。
云露道君浸淫修行多年，修为深不可测，两人之间的差距如同云泥之别。
更何况，她体内早已经被云露道君种下了一枚神魂印记。
无论她逃到天涯海角，云露道君都能循着印记找到她。
“师尊，我——”
宁采薇咬着唇，艰难地开口，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她的话刚说到一半，广场上空的虚空忽然一阵剧烈波动。
一股浩瀚而威严的气息毫无征兆地笼罩下来，让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了几分。
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只见界主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广场上空，凌空而立。
界主悬浮在高空，目光扫过下方的广场，看着那一张张从秘境中归来的面孔。
秘境开启的十日之期将至，该出来的人想必都已经出来了。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并没有看到那个她最在意的身影。
楚枫还没有出来。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界主的眸底深处闪过一道寒光。
她要趁着这个机会，彻底将楚枫封死在祖龙秘境之中。
只要她关闭了秘境的出口，楚枫便会被永远困在那座封闭的空间里。
心念及此，她抬手便朝着祖龙秘境出口的方向遥遥一握。
“且慢！”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的沈清辞抬起头望向高空的界主，朗声开口提醒道。
“楚枫乃是妖煞榜排名第一之人，他现在还没有出来呢。”
不少人闻言也是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榜单第一的那个楚枫似乎确实还没有现身。
“进了我界主府，就要守我界主府的规矩。”界主只是冷冷地瞥了沈清辞一眼，“十日就是十日。”
话音落下，她根本不再理会沈清辞，那只虚握的手猛地收拢。
天地间骤然变色。
只见广场尽头那道连接着祖龙秘境的空间之门，原本还在流转着幽幽的光芒，此刻却剧烈地颤动起来。
光门周围的空间开始疯狂扭曲塌陷，门扉上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天穹之上风云汇聚，厚重的云层翻滚着压了下来。
咔嚓。
门扉上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紧接着缝隙疯狂蔓延，整扇光门轰然崩碎。
最后，连那处空间通道都被彻底抹平，虚空重新愈合，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出口。
偌大的广场上，鸦雀无声。
谁也没有想到，界主竟然真的在还有人没出来的情况下，硬生生关闭了祖龙秘境的出口。
“出口怎么说关就关了，里面是不是还有人没出来？”
“妖煞榜第一的楚枫不就还没现身吗，这下可麻烦了。”
“出口都已经开启这么久了，若是能够出来，早就出来了。”
“十日之期本就是早就定好的规矩，界主按规矩行事，旁人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人群之中，沈清辞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
她望着出口消失的那片虚空，眉头紧紧蹙起，满是担忧。
祖龙秘境毕竟是一处封闭的绝地，如今出口被界主亲手关闭，单凭一己之力，真的能从里面走出来吗。
天欢道君站在人群的一角，眉眼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妩媚。
她同样望着出口消失的方向，心中都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楚枫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以她对楚枫的了解，怎么可能轻易栽在一座秘境之中。
可眼下出口已闭，生不见人，她心里也难免生出几分不安。
在广场的另一侧，天水仙界的一行人已经聚到了一起。
他们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同情，反而一个个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出口被关了，那个楚枫还在里面没出来！”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宁采薇在榜单上排名第二，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若是排名第一的楚枫被困在秘境里出不来，那这一届的魁首……岂不是我们天水仙界了？”
“魁首的奖励，那可是数十滴本源原液，还有补天神石！”
“这一届本以为只能拿第二，没想到峰回路转，竟白白捡了一个魁首。”
宁采薇站在天水仙界的人群之中，听着同门那些兴奋的议论，原本死寂的心忽然又重新跳动起来。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疯狂地滋生，如果楚枫真的永远困在了祖龙秘境里，如果这一届原液大会的魁首真的落到了她的头上。
那么那道大道誓言便会随之解除，不用再做云露道君的炉鼎。
想到这里，宁采薇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仰着脸，一脸期待地看着界主。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只盼着界主口中接下来吐出的名字，会是她自己。
站在她身旁的云露道君同样没有闲着，他捋着胡须，枯瘦的脸上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喜色。
如果天水仙界能够夺得这一届原液大会的魁首，对他而言更是一桩天大的意外之喜。
魁首的本源原液和补天神石一样都不会少，天水仙界得了好处，他自然也能跟着分一杯羹。
而且，无论宁采薇在这原液大会上是否夺得魁首，日后他都要将这个弟子炼成炉鼎。
夺了魁首，他便既拿奖励又得炉鼎，双喜临门。
横竖他都不会吃亏。
一想到这里，云露道君看宁采薇的眼神便愈发炽热，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时，高空中的界主抬起了手。
广场上的喧闹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瞬间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那道凌空的身影。
界主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在广场上空滚滚回荡。
“本座宣布，这一届原液大会到此结束。”
话音落下，她的目光缓缓转向了虚空中悬浮的妖煞榜。
那金色的榜单上，排名第一的名字赫然在目，可界主的视线却像是根本没有看见一般，径直略了过去。
她的目光落在了第二个名字上，宁采薇。
“这一届原液大会的魁首，便是来自天水仙界的宁采薇。”
此言一出，天水仙界所在的那片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果然如此，魁首是咱们的了！”
“我就知道，那个楚枫出不来，这第一名迟早是采薇师妹的。”
“魁首的本源原液，还有补天神石，这下全都归咱们天水仙界了！”
宁采薇悬着的心在这一刻落了地，她的眼眶微微发热，几乎要喜极而泣。
她真的成了魁首，她不用再做炉鼎了。
在同门热切的目光注视下，宁采薇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迈步朝着前方的高台走去。
然而就在此时，变故陡生！
只见人群之中，沈清辞身旁的虚空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起来。
一道巨大的缝隙凭空浮现，缝隙深处混沌的空间乱流隐约可见，一股股狂暴的空间之力从中喷涌而出。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几道身影便从那道巨大的缝隙之中迈步而出。
楚枫刚一现身，便抬起头看向高空中的界主。
“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