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家在津北的视力太大,稍不注意就会被发现。
虞惊秋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指尖轻轻贴着小腹,一遍遍无声安抚。
别怕,妈妈会护住你。
她拿出手机,避开人来人往的走廊角落,拨通了秦霜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秦霜爽朗轻快的声音:“老大?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下班啦?”
虞惊秋喉间微紧,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霜霜,你现在忙吗?我有点事想找你帮忙。”
她不敢直白在电话里说怀孕两个字,生怕隔墙有耳,生怕任何一点风声泄露出去。
秦霜瞬间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对劲,立马收敛笑意,认真起来:“不忙,我马上过来,你在哪个位置等我?”
“不用,我到你公司门口的咖啡馆等你。”
“好。”
挂了电话,虞惊秋收起手机,垂眸看着自己平坦却已然孕育着新生的小腹,心底五味杂陈。
她瞒着郁燃,执意留下这个孩子,算不算自私?
或许算吧。
秦霜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脸色苍白,眼底泛红的虞惊秋。
她快步上前,紧张询问:“老大,你怎么了?”
虞惊秋抬眸看着真心担忧她的闺蜜,眼眶瞬间又热了,摇摇头,咬着唇轻声道:“霜霜,我怀孕了。”
秦霜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声音压得极低:“真的?你家郁部长的?”
虞惊秋轻轻点头,眼眶泛红,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
“两个多月了。”
秦霜瞬间失语,复杂,震惊,心疼尽数涌了上来。
她太清楚两人现在的处境,从前她还劝过她一往直前,可他们之间已经隔了太多的东西了,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陆宋慈横在中间,关系破碎得一触即碎。
偏偏在这个时候,怀了孩子。
“你……你打算怎么办?”秦霜小心翼翼问,“要让他知道吗?”
“不知道。”虞惊秋立刻摇头,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不打算让他知道。”
“我想留下这个孩子,霜霜,我一定要留下他。”
秦霜看着她眼底从未有过的执拗与柔软,看着她单薄身躯里撑起来的坚韧,心头一软,所有劝说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她太懂虞惊秋这几年的煎熬。
抑郁,失眠,自我内耗,她活得很辛苦很压抑。
这个孩子,或许真的是她唯一的救赎。
“可是,现在孩子还不怎么看得出来,再过一段时间就瞒不住了。”
“所以……”虞惊秋眼尾泛着湿意,“我要离开这里。”
沉默几秒,秦霜狠狠咬牙,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笃定:“行,你想留,我们就留。”
“我帮你。”
“大不了以后咱们两个一起养。”
“我去找我爸亲自给你产检把关,不走公开联网系统,所有产检记录单独归档,加密保存,除了我们三个人,谁都别想知道。”
“谢谢你,霜霜。”
“跟我客气什么。”秦霜心疼地替她擦掉眼泪,低声叮嘱,“你已经决定好了,我就帮你,但是你能离开吗?”
“还有,”
虞惊秋想到陆宋慈的话点点头,“我有办法。”
“那就行,再加一个我,我就不信咱们两个人还养不活一个孩子了。”
虞惊秋愣了一下,“霜霜,我不想连累你,你和我不一样的,你得留在国内。”
秦霜无所谓的笑笑,“嗐,我只是陪你一起出去照顾你一段时间,又不是不回来了。”
“再说了,我爸妈年轻身体好着呢,谁知道十年二十年后的事情。”
“那你国内的这个……”
秦霜一秒就明白虞惊秋说的是什么。
她忧愁地叹了口气,“老大,我好像喜欢上我这个金主了。”
“这对吗?”
“我必须得跑路冷静冷静啊!”
“像他们家的事情我也了解一点点,那就是个虎狼窝啊,吾等平民百姓图图钱财就够了,我可不想嫁进去。”
虞惊秋瞬间有些自责了。
她好像这段时间都没有好好关心过她。
反倒是因为自己的事情一直麻烦她。
她也了解秦霜这个人,讲义气,乐观豁达。
但是她很有主心骨。
她用力握住她的手,“好。”
“我们一起去。”
“诶呀好了好了,不要伤春悲秋了,咱们现在算是喜事临门,走逛街去!”
秦霜拉着她去逛了隔壁的商场。
买了好几双平底鞋,又拉着她去逛了母婴店。
虞惊秋看着手里的小鸭子玩具,“这些会不会买得太早了。”
秦霜喜滋滋的,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谁说我们要买了,就是先看看。”
“你看看这些小裙子小玩具多可爱啊,到时候生一个缩小版的你,啧,想想就美死我了。”
虞惊秋心里原本模糊不清的情绪压了下去,心底渐渐升起一股隐秘的欢喜。
当年妈妈怀自己的时候,爸爸妈妈都很高兴吧。
奶奶应该知道的。
虞惊秋忽然很想他们。
清明节,郁家要祭祖。
出门在外的郁家人都要回来。
虞惊秋回了郁家,才发现家里多了人。
金发碧眼的大嫂,肚子已经高高隆起了。
虽然她们不熟,但是虞惊秋因为自己怀孕的缘故,也对她产生了很亲切的感觉。
她眉眼温柔,“我可以摸摸吗?”
瑟琳之前在华国分公司待了几年,听得懂大部分中文,也算半个中国通。
她笑着点点头,“可以的。”
虞惊秋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她肚子上,感受着手下的温度。
下一瞬,她被踢了一脚。
虞惊秋瞬间被吓到花容失色。
瑟琳低笑一声,“别怕,这是宝宝在欢迎你。”
刚刚那样神奇的体验,虞惊秋看着自己的手,久久不能回神。
原来,孕育一个小生命是这样幸福。
郁川端了一杯温水递给瑟琳,坐在她身侧,亲手喂她吃橘子。
眸光温柔细腻,浅浅的幸福流淌。
可惜,她的孩子注定没有爸爸的爱了。
虞惊秋起身,把空间留给她们一家三口。
她去房间找奶奶时,奶奶在书房练字。
她轻轻环住奶奶的腰,靠在她瘦削却替她撑了大半辈子的肩上,“奶奶,我好想你。”
郁老夫人的身体经过半年的修养康复,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
老太太笑着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看到大嫂的肚子,想到了爸爸妈妈。”
老太太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笔,握住虞惊秋的手。
“当年你妈妈怀你的时候,吐得可厉害了。”
“当时我就说将来生下来,肯定是个皮猴子。”
“结果生下来是个闺女,哈哈哈,我倒是没猜错,你小时候皮得呀。”
“后来你爸妈每次给我写信的时候都是说你如何如何调皮。”
虞惊秋忍不住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郁老爷子的怒骂声。
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老太太起身,“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