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冠看着朱凉心这副模样,笑了笑。
“罢了。”
他摆了摆手。
“毕竟朕也不是什么魔鬼,都坐下吧。”
朱凉心闻言抬起头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子,没敢动。
堂下那些乡绅耆老和守军将领也待在原地跪着,额头冷汗直流。
“陛下让你们坐下,你们耳朵聋了吗?!!”
突然,高兴那杆铁枪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爆喝。
那些乡绅耆老闻言吓得一哆嗦,手忙脚乱地爬回自己的座位。
有个穿青色袍子的老头腿脚不利索,膝盖在台阶上磕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了半步,差点撞翻了案几上的酒盏,踉跄了两步才被旁边的人扶住。
可他连道谢都顾不上,直接一屁股坐进椅子里。
右边那排守军将领闻言也行动起来。
他们动作利索些,毕竟是行伍出身,起身落座都带着军中的干脆劲儿。
但他们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坐得笔直,双手搁在膝盖上,连呼吸都收着,生怕喘气的声音大了惹来什么麻烦。
朱凉心也颤颤巍巍地坐回了原位。
可他的屁股刚沾上椅子——
“大胆!!!”
高兴的第二声爆喝再次炸响。
堂内所有人心脏猛地一缩,刚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到了嗓子眼。
那位爷又要做什么?
那些乡绅耆老的脸都白了,下意识又要从椅子上滑下去跪着,有人甚至已经把屁股抬离了椅面。
“陛下在此,你居然还敢身坐主位?!!”
高兴的枪尖朝朱凉心的方向一指。
“还不快滚下来!!!”
朱凉心被那杆铁枪指着,浑身的血都往脑袋里涌。
这是什么意思?!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他好歹也是虎在城的一方豪强!
朱家三代经营,城中田产、商铺,哪一样没有他朱家的份?
这城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他朱凉心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刘冠算什么东西?!
一个外来的皇帝,打了几场胜仗,就真把自己当天下之主了?!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道理刘冠不懂吗?!
朱凉心咬了一下后槽牙,眼里闪过一丝怨毒。
可最终,他还是从椅子上站起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朱凉心能混到朱家当家主,靠的就是能屈能伸这四个字。
今天认栽就认了,只要朱家的根基还在,就总有找补回来的时候!
他走下台阶,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被赶下台的,倒像是主动让贤。
他走到堂中央,弯下腰去,脸上堆起一层谄媚的笑。
“陛下,请上座。”
刘冠见状点了点头,起身往上走去。
走到主位,刘冠坐下。
他低头看着那桌酒菜,又看了一眼堂下落座的朱凉心和众人,开口了。
“吃吧。”
这话落下来,堂内却没有一人敢动筷子。
先前那一幕对将领们来说,好歹还能强撑着,毕竟是行伍出身,见过血。
那个被一剑穿心的家仆虽然死得利索,但他们这些年在战场上见过的死人比这惨多了。
可那些乡绅耆老哪见过这个?
他们个个自诩高雅,见不得这等残暴之事。今天大宴之际,却见人血溅当场,谁还有心情吃?
“好吃!好吃!”
可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从右侧响起来,嗓门又粗又亮。
所有人循声望去。
一个身材肥硕的将领坐在椅子上,一手攥着一只酱肘子,一手端着酒盏,正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他吃得满嘴油光,腮帮子鼓得老高,喉咙里咕咚咕咚往下咽。
可他脸上的冷汗却不断地往下淌,从额角流到腮帮子上,他吃得凶,但那张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不错。”
刘冠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开口认可道。
那个胖将领闻言,咀嚼的动作猛地顿了一下,差点被嘴里的肉噎住。
他拼命咽下去,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喉结上下滚了两滚,朝刘冠挤出一个笑,然后又低头往嘴里塞了一大口,一刻也不敢停。
众人看着刘冠这反应,又看了看那个胖将领的吃相,终于有人动了筷子。
先是守军将领那边,一个年轻校尉伸手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面无表情地咽下去。
然后是乡绅那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哆嗦着手端起酒盏,抿了一小口。
吃得勉强,可总算有了点动静。
刘冠坐在主位上,端起玉杯抿了一口酒,目光从那些人的脸上一道一道扫过去。
......
过了一阵,地上的尸体被清理干净了。
朱府的家仆们缩着脖子从堂外进来,有人提着一桶清水,有人拿着一块抹布,蹲在地上把那道血痕擦了又擦。
水换了两桶,抹布洗了三遍,可砖缝里还是渗着一丝暗红。
朱凉心坐在堂中央那张重新搬来的椅子上,目光一直没离开刘冠。
他看见刘冠坐在主位上,时不时端起玉杯抿一口酒,目光从堂下那些人的脸上扫过去,神色从容。
朱凉心心中愈发不快,在心里头盘算了好几个来回。
他可是朱家家主朱凉心!
他得让刘冠看到,朱家不是只有几个看门的家仆,朱家在这城里是有根基的!
田产、商铺、码头、人脉,这些东西刘冠拿不走,也用不上。可汉军要在虎在城站稳脚跟,就得靠他朱凉心!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道理......
刘冠迟早会明白!
朱凉心心里头转着这些念头,然后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陛下!”
他的声音比方才响亮了不少,脸上那层谄媚依旧,可底下多了一层底气。
“这光吃酒菜也不尽兴,我特地让小女带人准备了歌舞。”
他说着,两只手抬起来,在胸前合拢,啪啪啪地拍了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