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外。
前排的士兵们围在一起，看着台阶上那个紫袍年轻人。
“就他？”
“穿的倒挺讲究，这身紫袍，八成是个文官。”
“文官跑这儿来干啥？送降书的？”
“哈哈哈，降书？两万对一个，他脑子没毛病吧？”
“我看啊，是吓傻了，站那儿不敢动了。”
有个抱着火油罐的士兵啐了一口：“要不赏他一箭？让他知道知道咱们的厉害。”
旁边的人嘿嘿笑：
“别浪费箭矢，等火油灌进去，一把火烧过去，他跑都跑不掉。”
“也是，烧死一个文官，没啥意思。”
“两万打一个，这他娘的是送上门让咱们立功啊。”
笑声一片。
队伍后方。
王敬堂骑在马上，冷笑了一声。
“一个人？”
铁七站在旁边，皱着眉头往城门方向看：“三爷，此人敢独自前来……恐怕有古怪。”
王敬堂扭头瞪他：
“古怪个屁！两万人在这儿，他一个人能翻天？”
铁七犹豫了一下：“可是……”
“可是什么？”王敬堂打断他，语气不耐烦，“你他妈是不是在城里被吓破胆了？一万人折在里面，折的是他们自己怂。现在咱们两万人堵着城门，火油往里灌，他们只能等死！”
话音落下。
他催马往前走了几步，冲前面吼道：“愣着干什么？赶紧灌火油！天亮前，我要看到整个琅琊城烧成灰！”
前排的士兵们应了一声，继续推着板车往城门口走。
陶罐碰撞的声音响成一片。
城门口。
顾长生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两万人。”
“吃不吃得下，试过才知道。”
他攥了一下右手，丹田深处，金绿色的毒核开始全速旋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越转越快。
毒元从核体表面渗出，顺着经脉往外走，流过四肢百骸，从毛孔溢出体外。
淡绿毒元刚离开衣袍，迎面的风便将它压回半尺。
顾长生睁开眼。
瞳孔深处，闪过一抹绿光。
他五指缓缓收拢，丹田毒核轰然加速，散开的毒元随他的气机伏低，贴着地面逆风而行，一寸寸漫向城外军阵。
前排。
扛陶罐的矮个子皱了下鼻子。
“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怪味？”
旁边的人嗤笑一声：“哪来的怪味？你他妈闻多了桐油，鼻子坏了吧。”
“不是桐油味，是另一种……”
矮个子又吸了一口气：“就是……有点甜，又有点腥……”
“甜？你当这是花楼？”
“我也闻到了。”
另一个士兵凑过来嗅了两下，接话道：“好像……好像是从那边飘过来的？”
他指向城门方向。
有人眯着眼往那边看：“那人周围……是不是有雾？”
“放屁，大晴天的哪来的雾？”
“真有，你仔细看，那人脚底下……”
“我看你他妈就是吓的。”
话音刚落。
前排第三列，一个士兵手里的刀掉了。
叮当一声。
周围几个人扭头看他。
只见那士兵直挺挺的站着，眼珠子瞪的老大，盯着前方某处，嘴唇开始哆嗦。
“娘……”
“娘，你怎么在这？”
旁边的百人队头一愣：“你说什么胡话？”
那士兵突然跪了下去，双手在空气中乱抓，嘴里也没停。
“别走……别丢下我……”他的声音越来越急，“娘，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
紧接着。
第二个士兵也不对劲了。
他突然尖叫着往后退，拼命拍打自己的身体。
“火！火烧过来了！”
“快！快救我！”
他拼命拍打自己的胳膊，可他身上什么都没有。
“烫，烫死我了！”他抓住旁边一个同伴的衣服，死命摇晃，“你没看见吗？烧过来了！”
被抓的人瞳孔放大，一把推开他：“你疯了？哪有火？”
第三个士兵拔出刀，对着空气砍去。
“别过来！”
“都别过来！”
“我杀了你！杀了你！”
刀光乱舞。
周围还清醒的士兵们惊呆了。
“他们怎么了？”
“中邪了？”
“快！拉住他！”
一个百人队的队头冲上去，想按住那个拿刀乱砍的士兵。
结果，刀直接砍在他肩膀上。
鲜血喷了出来。
队头惨叫着倒地，捂着肩膀：“我他妈……我他妈又没碰你……”
那个持刀的士兵眼神涣散，根本看不见眼前的人。
他嘴里还在喊：“别过来……别过来……”
又是一刀砍出去。
这次，砍在旁边一个想上前帮忙的士兵脸上。
血溅了一地。
人群炸开了。
“疯了！”
“他疯了！”
“快跑！”
……
毒雾还在往前飘。
前排五百人。
一个接一个。
有人疯狂逃窜，撞翻了火油车。陶罐摔在地上，碎了一地，油也洒的到处都是。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磕破了还在磕，血顺着脸往下流。
有人拔刀，砍向身边的人。
一支火把被乱刀撞飞，旋转着落向油泊。
顾长生隔空屈指。
淡绿气劲穿过人群，将火把钉进十丈外的湿土，火星迸散，离桐油只差半尺。
惨叫声。
哭喊声。
求饶声。
全混在一起。
后面的士兵看着前面的混乱，全傻了。
“这……这什么情况？”
“他们怎么全疯了？”
“中毒了？还是中邪了？”
“快往后退！别靠近他们！”
队伍开始往后挤。
后面的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还在往前推。
“挤什么挤？”
“前面怎么了？”
“快让开！前面出事了！”
一个士兵被挤的站不稳，一脚踩进油里，脚下一滑，摔在地上。
他爬起来，满手都是油，抬头一看。
前排那些人还在发疯。
有个人举着刀，对着自己的肚子捅了下去。
噗。
刀尖从后背穿了出来。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解脱的笑。
“终于……结束了……”
他一头摔进油里，溅起一片油花。
摔倒的士兵吓的尿都快出来了。
“妈呀……”他手脚并用的往后爬，爬了两步，突然愣住。
突然。
鼻子里钻进一股味道。
下一秒。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了。
火把的光变成一片火海，从四面八方烧过来。队友的脸也变成了鬼，张着血盆大口朝他扑来。
他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