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靠近江心残骸时,墨鸦看见了顾长生。
他单手提着王敬堂的后领,半个身子探出船板边缘,正往水里按人。
王敬堂的腿还在蹬。
但幅度已经很小了,水花溅得有气无力。
“大人。”
顾长生头也没回。
手往下又按了一次。
水面咕嘟咕嘟冒出一串气泡,王敬堂的腿彻底不动了。
三息后。
顾长生把人提了起来。
王敬堂张着嘴,江水从鼻孔里往外淌,整个人软趴趴挂在顾长生手里,连骂人的力气都快没了。
“呕……咳咳咳……”
顾长生拎着人转过身,打量了一眼靠过来的小船。
紧接着……
手臂一甩。
王敬堂被他甩向墨鸦身后的甲板。
咚!
王敬堂摔在船板上,抽搐了两下。
踩着脚下的残板,顾长生轻轻一跃,落在小船船头。他拍了拍手,冲墨鸦身后的两名玄鸦卫扬了下巴。
“把他嘴撬开。”
“王远之去了哪儿,谁负责接应,沿途有哪些暗桩,能问多少就问多少。”
说完。
他便不再看王敬堂。
墨鸦等离得近了。
她才注意到顾长生的脸色,比之前在城门口时又白了几分,嘴唇上那点血色几乎没了。
“大人,你体内毒元……”
“用完了。”顾长生的语气倒是轻松,“一点没剩,不过没什么大事,歇会儿就成。”
顾长生视线越过江面。
不远处,另外两条大船还在晃荡。
刚才他一掌劈碎第三条船时掀起的水浪不小,碎木和船板冲过去,把前面那条船的船舷撞裂了一道缝,正在慢慢进水,速度已经降下来了。
再前面那条好些。
但船上的桨乱划一气,根本走不成直线。
“那两条船上的人,不用留活口,王敬堂身边的人才有价值,那两条船上装的都是炮灰。”
“明白。”
墨鸦点头。
“属下这就去。”
顾长生冲她挥了下手,“去吧,别磨蹭。”
墨鸦不再耽搁,带着另外两条小船上的玄鸦卫,朝那两艘大船包抄过去。
黑甲人影分成两路。
小船划得飞快,在水面上拉出两道白痕。
顾长生在船头坐下。
双腿垂在船舷外,靴尖几乎贴着水面,江流从脚底淌过,凉意顺着裤管往上钻。
他闭上眼,内视丹田。
毒核还在。
但那转速……慢得跟老牛拉磨似的,三圈才顶得上平时一圈。
核体表面干巴巴的,没了那层金绿色光泽,公输逾白留下的那团毒雾也缩了大半,蜷在丹田最深处,一点动静都没有。
“透支成这样,还是头一回。”
江风吹了过来,带着水腥气。
顾长生睁开眼,往那边瞥了一眼。
远处。
墨鸦的人已经逼近那两艘船了。
喊杀声隐约传来,不算激烈,船上的人本来就是一群散兵,王敬堂都不在了,这帮人连个主心骨都没有,几轮弩箭过去,就有人开始往水里跳。
顾长生正看着。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尖利刺耳。
是王敬堂的声音。
紧接着是骨头错位的闷响。
又一声嚎叫。
“操你妈……老子不知道!”
“啊……”
“王远之去哪儿了?”
“去你妈的!老子说了不知道……啊啊啊啊……”
“说。”
“你们去死!都去死!”
嚎叫声一浪接一浪,王敬堂骂骂咧咧夹杂着惨叫,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玄鸦卫的手段不轻,但这人有股子疯劲,疼归疼,就是不吐实话。
顾长生听了一会儿。
烦躁感涌上来。
“吵死了。”
身后的动静突然停了。
安静了两息。
顾长生察觉到不对,回头看了一眼。
两名玄鸦卫一个拎着沾血的铁签,一个按着王敬堂的肩膀,两人齐齐看着顾长生。
表情有点为难。
两人像是拿不准领导那句话是嫌干活声太大。
还是嫌这活干得不漂亮。
顾长生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
他抬手指了指王敬堂的嘴。
“把嘴堵上。”
“别让他嚎出来就行。刑该用还得用,别把人弄死了。”
两名玄鸦卫对视一眼。
其中一人利索的从腰间扯下布条,两指撬开王敬堂的嘴,连塞带堵,动作比喂猪还熟练。
王敬堂眼睛瞪得通红。
他呜呜叫着,脖子上青筋暴起,可声音被布条堵住,只剩下一阵模糊的闷哼。
顾长生满意的转回头,继续看向江面。
“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