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风镇。
六国联军大营。
陆风眠站在营北土丘上,背着手,沉着脸往下看。
身后四名圣朝随行人员分列两侧,腰悬令牌,身穿紫袍,衣上绣着银纹。巡察使的仪仗不算大,可那股压人的气势一点不少。
他从辰时站到午后,整整看了半天。
营帐横竖成列,间距也都一样。
辎重车辆摆放整齐,粮草仓帐的四角都有巡逻兵按时经过。校场上喊声震天,枪阵走得有板有眼。
一切都正常。
可正常到这个地步,反而让人心里发沉。
陆风眠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陆大人。”身后,副使王述忍不住压低声音,“您看了这么久,究竟看出什么没有?”
“什么都看不出来,才是最大的问题。”
陆风眠冷冷开口。
王述没听明白,赶紧问:“这话怎么说?”
“一百四十万大军按兵不动两个月,要是粮草不足、士气低落,或者军中出了乱子,账面上总该露出点痕迹。”
陆风眠抬手,朝营地里指了一圈,声音越发冷硬。
“可你看看这里,粮草够用,士兵照常操练,连巡逻的次数都没有变。这说明什么?”
王述小心翼翼的回答:
“说明……问题不在兵,也不在粮?”
“对。”
陆风眠的眼神沉了下来。
“问题在人,出在那些下令的人身上。”
“大人,您是说……”
王述的脸色变了。
这话要是真的,事情可就麻烦了。
六国的军令出了问题,那就不是一两个将领偷懒,而是整条指挥链都断了。
粮商没有掣肘,天气也没有影响。
有人已经提前动过手。
“这一路查下来的军令回报,从校尉到参将这一层,全都默契的拖着。”陆风眠语气笃定:“一两个人拖,是偷懒。二十个人拖,是串联。两百多人一起拖,那还能是什么?绝对有鬼。”
他冷哼一声。
“传令下去,把各营校尉以上的军官都叫到中军大帐议事,就说圣朝关心前线战况,要当面听他们汇报。”
王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陆风眠留在土丘上,盯着下方的大营,眼神越发深沉。
一名随行人员快步走来,低声禀报:“陆大人,沿途暗桩传回消息,大乾女帝李沧月三天前离京,现在正在往青岭关的方向。”
陆风眠的脚步停了一下。
“她亲自来了?”
“是。”那人点头,“还带了三万精兵,直奔青岭关。”
陆风眠神色不动。
“胆子倒是不小。”
那人迟疑着问:“要不要把消息报回圣朝?”
“不急。”
陆风眠摆了摆手。
“她来不来,不影响我手里的事。”
他顿了一下,转头看向青岭关的方向。
“不过,这也说明了一件事。”
“大乾比我们预想的更有底气。一个国力衰弱、又被六国围着的小国,女帝还敢亲自赶到前线,要么是走投无路,准备跟大乾一起完蛋,要么就是手里还藏着牌。”
陆风眠嘴角轻轻一扯。
“你觉得她像是来送死的吗?”
那人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陆风眠转身往营地里走。
“盯紧青岭关的动静。这个女帝亲自到边关,十有八九不是去送死的。”
……
命令传下去后,整个大营的气氛都变了。
荆阳营。
穆成的帐中。
他正和沧澜对坐喝酒,桌上摆着几碟小菜,碗里的酒还冒着热气。
帐帘被人掀开。
一名传令兵走进来,单膝跪下。
“将军,圣朝特使陆大人传令,召各营校尉以上军官到中军大帐议事。”
穆成端着酒碗的手停了一下。
沧澜压低声音:“老穆……”
穆成把酒碗往桌上一放,抹了抹嘴。
“知道了,这就去。”
传令兵退了出去。
帐内只剩下两个人。
沧澜放下酒碗,压着声音问:“他这是要查咱们?”
穆成冷笑一声。
“怕什么?他想查,就让他查。”
沧澜咬了咬牙。
“可咱们身上……”
“那东西扎在丹田深处,外人看不出来。”穆成直接打断他,脸上的冷笑更深,“只要不让他探咱们的经脉,就什么事都没有。”
沧澜还是不踏实。
“万一他非要验呢?”
穆成伸手捏起一块牛肉干,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含混不清的说道:
“六国的将领又不是圣朝的奴才,他凭什么验?苍梧的兵,什么时候轮到圣朝的人来搜身了?”
他咽下牛肉干,抬眼看向沧澜。
“到了那儿少说话。你要是紧张,就想想那位爷,圣朝特使再吓人,也没他吓人。”
沧澜苦笑。
这话倒是真的。
圣朝特使就算查出问题,最多也就是要他的命。
可丹田里那枚蛊毒的主人,只要动一个念头,就能让他当场碎掉。
两边一比,眼前这点麻烦算个什么。
“行,听你的。”
两人掀开帐帘,朝中军大帐走去。
与此同时。
青岭关。
城头上,老国公许鸣谦站在垛口边,望着官道方向。
远处烟尘滚滚。
黑甲兵马涌来,旗帜在风里不断翻动。
三万精兵,正朝青岭关赶来。
副将凑到旁边,踮着脚看了半天,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那面旗……是皇旗?”
许鸣谦点了点头,神色复杂。
黑甲精兵的队伍渐渐靠近,旗面上的金龙纹章也清晰起来。队伍正中的九爪龙旗,只有天子出行才能使用。
孙老国公和李老国公李长庚从城楼里快步走出来,手里还各自攥着半张饼。
孙痕皱着眉。
“这丫头跑前线来干什么?这里可不是闹着玩的地方。”
许鸣谦瞪了他一眼,“闭嘴,那是陛下。”
孙痕悻悻的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