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雅琴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背景里已经响起推床和器械碰撞声。
陆晨从长椅上站起,刚才那点低落情绪迅速被压到心底。
“毒物种类明确吗?”
“现场有百草枯空瓶,男方说两个人一起喝的,女方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陆晨脚步没有停,推开天台铁门便向楼梯口走去。
“服毒时间多久?”
“男方说四十分钟左右,120已经建立静脉通道,女方途中呕吐两次。”
“高浓度氧先不要上,除非血氧明显下降,准备洗胃设备、活性炭和血液灌流管路。”
赵雅琴立即回应。
“已经在准备。”
陆晨又问了一句。
“男方现在有什么症状?”
电话那边停顿片刻。
“他说恶心和嗓子疼,但生命体征暂时正常。”
“先把两个人分开处理,病史也分开问。”
赵雅琴虽然有些意外,却没有追问。
“明白。”
电话挂断。
沈小柠抱着饭盒跟在陆晨身后,步子一点都不慢。
“你晚饭只吃了几口。”
“回来再吃。”
“粥凉了怎么办?”
“微波炉加热。”
沈小柠看着他已经恢复冷静的侧脸,没有再劝。
……
急诊楼内的紧急通道已经清空。
护士推着两张抢救床,从红区门口快速经过。
方姐正在核对药品和灌流管路,看到陆晨下来便迎了上去。
“血液净化中心已经通知,灌流机马上送过来。”
陆晨接过一次性帽子和口罩。
“洗胃液准备多少?”
“第一批两万毫升,后面还能继续配。”
“活性炭呢?”
“已经兑好。”
陆晨戴好手套,目光扫过红区抢救床。
一号床和二号床已经空出。
移动隔帘全部拉开。
两边的监护设备也已启动。
赵雅琴从处置室走出来。
“120还有三分钟到。”
“两个患者不要放在相邻床位。”
赵雅琴看向他。
“担心互相影响病史?”
“共同服毒的患者,陈述不一定可靠。”
“一个放一号床,一个放四号床?”
“男方先放处置室观察,女方进一号抢救床。”
赵雅琴点头。
“我去安排。”
红区门口很快响起救护车推床的滚轮声。
第一张担架床被送了进来。
床上躺着一名年轻女人。
她二十多岁,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嘴角和下颌全是呕吐物残留。
口腔周围有明显红肿。
部分黏膜已经出现灼伤和浅表糜烂。
女人双眼半睁,对外界声音反应很弱。
急救医生一边推床,一边快速交接。
“女性,唐宁,二十五岁,四十分钟前疑似口服百草枯。”
“现场呕吐两次,救护车内再次呕吐一次,目前意识模糊。”
“血压九十六对六十二,心率一百二十三,血氧九十七,没有吸氧。”
陆晨跟随推床进入红区。
“估算服用量?”
“男方说两个人各喝了接近半杯。”
“容器带来了吗?”
急救护士举起封存袋。
“空瓶和剩余液体都在。”
陆晨看了一眼标签。
是农业用百草枯制剂。
瓶中只剩少量深绿色液体。
按照瓶身容量和残留量计算,消失的剂量足以致命。
“立即脱去污染衣物,温水清洗皮肤,建立第二条静脉通道。”
“抽血查肝肾功能、电解质、血气、乳酸和凝血。”
“尿液做连二亚硫酸钠试验,马上联系血液净化中心开始灌流。”
护士迅速执行医嘱。
唐宁被转移到抢救床后,身体忽然蜷缩起来。
她喉咙里发出模糊呻吟,右手下意识抓向腹部。
沈小柠扶住她的手臂。
“别抓管路。”
陆晨俯身检查意识。
“唐宁,能听见我说话吗?”
女人眼皮颤了几下。
她似乎努力想睁开眼,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陆晨检查瞳孔和口腔。
舌面与颊黏膜存在明显腐蚀性损伤。
咽部同样充血水肿。
这不是简单含服后吐出。
毒物已经进入消化道。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唐宁】
【年龄:二十五岁】
【毒物:百草枯】
【估算摄入量:二十八至三十五毫升原液】
【当前状态:重度急性中毒】
【危险等级:S】
【当前损伤:口腔及上消化道腐蚀伤】
【毒物吸收:已经开始】
【隐性病灶预警:肺泡上皮损伤进程启动】
【建议:立即进行消化道去污、活性炭吸附、血液灌流及器官保护】
陆晨看完系统信息,目光更沉。
唐宁摄入的剂量已经超过常见致死范围。
百草枯最危险的地方,并不只是早期消化道灼伤。
患者刚被送来时甚至可能还能说话。
数日后却会因为肺纤维化和多器官损伤逐渐恶化。
早期每一分钟都很重要。
“开始置管。”
赵雅琴站在床头。
“咽部水肿明显,置管风险不低。”
“我来。”
陆晨调整唐宁体位,快速评估鼻腔和口腔情况。
普通口胃管可能加重已经受损的黏膜。
但错过早期去污窗口,后果只会更严重。
“准备细径胃管,局部润滑,不要暴力推进。”
沈小柠将器械递过来。
陆晨扶住唐宁下颌,在最小刺激下缓慢送入。
管路经过咽部时,唐宁出现剧烈干呕。
监护心率瞬间上升到一百四十。
陆晨没有强行继续。
他稍微回撤,调整角度后再次推进。
胃管顺利进入胃内。
护士抽出少量深绿色胃内容物。
赵雅琴脸色沉了几分。
“确实喝下去了。”
陆晨看向灌洗液。
“低压分次洗胃,注意出入量。”
“每次不要过多,避免胃扩张和误吸。”
护士开始连接洗胃装置。
深绿色液体很快沿着管路流出。
刺鼻气味在红区内散开。
方姐打开局部通风设备。
“所有接触污染物的废液单独密封。”
“已经安排。”
……
第二张担架床也在这时进入急诊。
一名年轻男人坐在床边,脸色看起来很差,眼泪却一直没有停。
他二十七八岁,穿着灰色运动服,头发有些凌乱。
除了情绪激动,他的皮肤颜色和呼吸状态都很正常。
急救医生扶着他下床。
“男性,袁浩,二十八岁,自述与女友共同服毒。”
“他说自己也喝了同样剂量,但目前生命体征稳定。”
袁浩看到红区里的唐宁,立刻挣开急救医生的手。
“宁宁。”
“你们快救她。”
“我们说好一起走的。”
保安伸手拦住他。
“患者正在抢救,先去处置室。”
袁浩哭着摇头。
“我要陪着她。”
“她怕一个人。”
陆晨隔着几米看了他一眼。
袁浩的声音很大。
眼泪也确实在流。
可他说话时气息平稳。
没有明显恶心。
没有口腔灼痛导致的发音异常。
嘴角也看不到任何百草枯制剂常见的绿色残留。
陆晨对赵雅琴说道。
“你先盯洗胃和灌流准备,我去看男方。”
赵雅琴点头。
“这里交给我。”
沈小柠想跟过去。
陆晨看了一眼唐宁。
“你留在这里协助。”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