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宁仍在血液灌流。
第二次尿液检测颜色比最初略有变浅。
这说明早期去污和灌流取得了一定效果。
但真实之眼中的肺部损伤提示没有消失。
【毒物负荷下降】
【肺泡上皮氧化损伤持续】
【隐性病灶预警:肺纤维化进程已经启动】
【未来七至十四天为高危期】
陆晨看着提示,心里没有任何轻松。
百草枯最残忍的地方就在这里。
即便患者早期生命体征稳定。
即便已经完成洗胃和血液灌流。
肺部损伤依旧可能持续进展。
唐宁随时可能从清醒状态逐渐进入呼吸衰竭。
现在只能尽量清除毒物,保护器官,并等待后续变化。
……
第二轮血液灌流准备开始时,唐宁短暂恢复意识。
她睁开眼睛,先看见了床旁的陆晨。
“袁浩呢?”
声音依旧沙哑。
陆晨没有隐瞒。
“警方正在调查。”
唐宁眼里出现茫然。
“为什么?”
“他没有服毒。”
唐宁怔住。
几秒后,她努力摇头。
“不可能。”
“他说喝了。”
“检测没有发现毒物。”
“他的口腔和消化道也没有灼伤。”
唐宁呼吸变得急促。
监护心率迅速上升。
护士立即安抚。
“先别激动。”
唐宁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他说会陪我。”
“他说不会让我一个人。”
陆晨看着她。
“现在先救你。”
唐宁嘴唇颤抖。
“我是不是会死?”
“病情很重。”
“我们正在尽最大努力清除毒物。”
“他为什么骗我?”
这个问题不是医生能够回答。
陆晨没有替袁浩解释。
“其他的交给警察。”
“你先配合治疗。”
唐宁闭上眼睛。
泪水不断从眼角流下。
……
她的手机被警方送到医院。
技术人员初步恢复了部分聊天记录。
袁浩在过去一周内不断向唐宁灌输共同赴死的想法。
他先是强调两个人活着没有未来。
随后提议购买百草枯。
聊天中,他多次说自己会先喝。
也承诺两个人绝不会分开。
到了事发当天,袁浩却提前准备了一杯清水。
他看着唐宁把农药喝下去。
自己只做了吞咽动作。
唐宁出现疼痛和呕吐后,他没有立即呼救。
根据出租屋监控和通话记录,两人之间至少间隔了十五分钟。
在这十五分钟里,袁浩搜索过百草枯中毒死亡时间。
还搜索过共同自杀是否需要承担法律责任。
方姐听完民警的说明,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他不是临时害怕。”
“他是早就算好了。”
民警点头。
“从现有证据看,有预谋嫌疑。”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在调查。”
“可能与感情纠纷、经济问题有关。”
陆晨问道。
“他延迟呼救的证据能确认吗?”
“可以。”
“手机记录和物业监控都能对上。”
“女方服毒后,他在屋内停留十五分钟才打120。”
“这段时间足以严重耽误治疗。”
赵雅琴压着怒意。
“百草枯每耽误一分钟都可能影响结局。”
民警看向红区里的唐宁。
“所以案件性质会很严重。”
……
袁浩被带离处置室时,双手戴着手铐。
他已经没有刚送来时痛哭流涕的样子。
经过红区门口时,他下意识向唐宁所在方向看了一眼。
方姐挡住他的视线。
“别看了。”
民警示意方姐后退。
“不要与嫌疑人发生冲突。”
袁浩忽然开口。
“我没想让她死。”
方姐冷声问道。
“百草枯是谁买的?”
袁浩没有回答。
“杯子是谁倒的?”
袁浩依旧沉默。
“你拿清水骗她喝农药,还说没想让她死?”
袁浩咬着牙。
“是她自己愿意。”
陆晨从红区走出来。
“她愿意与你共同赴死。”
“不是愿意被你骗着去死。”
袁浩脸色一变。
“你只是医生。”
“你没有资格审判我。”
陆晨看着他。
“我只负责把医学证据交给警察。”
“至于你是什么罪,由法律判断。”
民警将袁浩带向电梯。
周围医护人员没有靠近。
却没有一个人的目光带着同情。
……
唐宁父母在晚上十一点赶到医院。
两人是从邻市开车过来的。
母亲刚进入红区门口,便几乎站不稳。
“我女儿在哪里?”
父亲扶着她,自己的脸色也十分苍白。
方姐将两人带到谈话室。
陆晨和赵雅琴随后进入。
唐母一看见白大褂,立刻站起来。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
陆晨没有绕弯。
“她摄入了较大剂量百草枯。”
“已经完成洗胃和第一轮血液灌流。”
“目前生命体征暂时稳定。”
唐母听见稳定两个字,眼里刚出现一点希望。
陆晨继续说道。
“但百草枯中毒后,肺损伤和多器官损伤可能延迟出现。”
“现在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唐母脸色瞬间失去血色。
“她为什么会喝这个东西?”
唐父声音发紧。
“袁浩呢?”
赵雅琴看了一眼陆晨。
陆晨平静回答。
“袁浩没有服毒。”
“警方已经发现他使用清水伪装。”
谈话室里安静了两秒。
唐母像是没有听懂。
“什么叫没有服毒?”
“他不是和宁宁一起喝的吗?”
“他的血液和尿液都没有检测到百草枯。”
“现场另一个杯子里也只有清水。”
唐父猛地站起来。
“他骗我女儿喝的?”
“警方正在调查。”
“现有证据支持他存在欺骗和延迟呼救行为。”
唐母身体一软,直接坐回椅子。
她捂住胸口,哭声几乎瞬间爆发。
“宁宁那么相信他。”
“她为了他和家里吵了多少次。”
“我们劝她分手,她还说袁浩会对她好。”
唐父双眼通红。
“那个畜生在哪里?”
“我要去找他。”
赵雅琴立即说道。
“他已经被警方控制。”
“你们现在最需要做的是配合治疗。”
唐父握紧双拳。
“我要杀了他。”
陆晨看向他。
“先救人。”
“其他的交给警察。”
唐父呼吸急促。
可听见救人两个字后,他还是慢慢坐了下来。
唐母哭着抓住陆晨的袖口。
“医生,你一定救救她。”
“她还年轻。”
“她只是被人骗了。”
“她不是自己想死。”
陆晨没有承诺一定能救回来。
“我们会继续做第二轮灌流。”
“后续还要严密监测肺功能和肝肾功能。”
“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可能减少毒物损伤。”
唐母不停点头。
“花多少钱都行。”
“求你们别放弃。”
“医院不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