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短暂安静了两秒。
即使不了解所有档案,只看这六人的年龄与岗位构成,也能看出问题。
两人胸前的专业标识是基层卫生员,年龄都只有二十二三岁。
一名军医已经接近五十岁,肩背略微佝偻。
唯一的女性学员来自护理岗位,档案中没有任何手术室工作经历。
剩余两名年轻军医虽然拥有临床经验,却都没有参加过真正的特殊环境任务。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专业小组。
更像是把各组难以安排的人员临时放到了一起。
其他学员的目光开始出现细微变化。
有人迅速收回视线,也有人眼中带着明显同情。
被点出的六人没有违反纪律,却都能感受到这种区别。
沈铁林站在队伍前方,低声询问韩德彪。
“这个安排能完成训练目标吗。”
“综合组不承担单项精锐科目。”
“他们主要训练基础协同与低资源处置。”
韩德彪回答得十分自然,像是这份安排完全出于专业考虑。
沈铁林又看向陆晨。
“陆医生有意见吗。”
所有目光同时落到陆晨身上。
陆晨向前走了一步,神色依旧平静。
“没有。”
沈铁林似乎没有料到他会回答得如此干脆。
“你看过他们的资料吗。”
“看过基础档案。”
“这六个人的综合成绩排在最后。”
“综合成绩不是最终能力。”
韩德彪微微侧过头,眼底的审视更明显了一些。
沈铁林则轻轻皱眉。
“战场不会给他们重新考试的机会。”
“所以才需要训练。”
陆晨声音不高,却没有留下任何退让空间。
训练场再次安静下来。
程志坚看着陆晨,眼中多出一点无奈。
梁铁山则低头摸了摸鼻子,像是在忍笑。
沈铁林盯了陆晨几秒,最终没有继续追问。
“希望七天后还能听见这个答案。”
“可以。”
分组安排就此结束。
各组教官依次带领学员前往不同区域,开始进行基础介绍。
陆晨看向仍然站在中央的六个人。
他们的站位并不整齐,彼此之间也没有任何熟悉感。
年龄最大的军医率先向前一步,抬手敬礼。
“郭建勋,四十八岁,原西部边防某团卫生队军医。”
他的声音略显沙哑,右手食指关节有明显变形。
陆晨昨晚已经看过他的资料。
郭建勋从军二十六年,长期在基层卫生队工作。
最近三次综合考核全部不合格,原单位已准备将其调离临床岗位。
第二个开口的是那名护理军官。
“林岚,三十岁,联勤保障单位护理军官。”
她站姿十分标准,表达也很清楚。
档案显示她长期负责重症护理与人员管理,却从未独立参与外科操作。
两名年轻卫生员几乎同时向前一步,随后又互相看了一眼。
左侧青年抢先开口。
“周海成,二十三岁,基层卫生员。”
右侧青年稍微慢了半拍。
“贺岩,二十二岁,基层卫生员。”
两人都刚完成军医大学卫生员方向培训,实际接触患者时间不足半年。
剩余两名年轻军医中,身材偏高的男人先敬礼。
“许正阳,二十九岁,陆军某医院急诊科军医。”
他的档案里有四年临床经历,基础操作成绩稳定。
但在模拟指挥项目中,他从未主动承担过核心决策。
最后一人站在队伍最右侧,眉眼间一直带着明显不服。
“宋天赐,二十七岁,空军某医院创伤中心军医。”
他说话时语速很快,目光始终直视陆晨。
档案显示他的理论成绩在三十六人中排名第七。
但团队协作评分倒数第二,过去一年与上级发生过三次公开争执。
陆晨听完所有介绍,只点了一下头。
“跟我走。”
六人明显愣了一下。
他们原本以为至少会有一段鼓励,或者一场正式的组内说明。
陆晨却已经转身向办公区走去。
几人只能迅速跟上。
综合组被分配到一间临时教室,位置靠近办公楼最末端。
教室内只有七张桌子和一块可以移动的白板。
设备比其他训练组少了一半,连投影仪都是临时搬来的旧型号。
陆晨没有对环境发表评价,只将六份档案放到桌上。
“坐。”
六人依次落座,彼此之间仍然保持着明显距离。
陆晨先看向郭建勋。
“右手食指怎么伤的。”
郭建勋下意识蜷了一下手指。
“十年前处理伤员时被器械砸过。”
“影响操作吗。”
“精细缝合有影响,普通处置没问题。”
“最近一次完整参与抢救是什么时候。”
郭建勋沉默了几秒。
“去年十一月。”
陆晨没有评价,又转向林岚。
“你为什么报名快速响应队。”
“原单位推荐。”
“你自己的原因。”
林岚坐姿没有变化,手指却轻轻收紧。
“我负责过三次批量伤员接收。”
“每次都只能留在后方。”
“想去前面。”
陆晨翻过她的档案,没有继续追问。
“周海成。”
“到。”
周海成几乎条件反射般站了起来。
“不用站。”
“是。”
他又迅速坐下,动作比刚才更僵硬。
“学校考核最好的一项是什么。”
“负重转运。”
“最差。”
“静脉通路。”
“贺岩。”
“到。”
贺岩这次没有站起来,只是背部瞬间绷直。
“你最好的一项。”
“地图识别和路线规划。”
“最差。”
“外伤包扎。”
他说完后,耳根已经出现一点发红。
作为卫生员,外伤包扎成绩最差,确实很难说得过去。
陆晨没有露出任何嘲笑神色。
“许正阳。”
“在。”
“你在急诊科四年,为什么没有独立指挥记录。”
许正阳停顿了片刻。
“医院流程要求上级医师负责。”
“上级不在呢。”
“还没有遇到过。”
陆晨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这句回答。
最后轮到宋天赐时,对方已经主动坐直。
“我理论成绩第七。”
“我看见了。”
“创伤外科操作综合第十一。”
“也看见了。”
宋天赐等了几秒,却没有等到后续评价。
“陆教官没有其他问题吗。”
“你觉得自己为什么被分到这里。”
宋天赐嘴角轻轻绷紧。
“团队评分低。”
“为什么低。”
“评价标准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