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指挥频道同时陷入短暂混乱。
多处水位监测点一起告警，南坡桥信号彻底消失，地方防汛部门确认桥梁疑似垮塌。
沿江镇、青石镇和北岭乡的医疗力量已经全部投入，最近一支机动增援队距离南坡仍有七十多公里。
雨夜道路受阻，预计抵达时间至少两个小时。
沈铁林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南坡医疗组原地保障安置点，地方救援力量正在向低洼村落靠近。”
陆晨看向地图上已经变成红色的三个村落。
“村内有九十七人，呼救声已经传到学校，两个小时来不及。”
频道另一端沉默了一瞬。
“你准备怎么做。”
“留一人守安置点和通讯，其余人员沿茶园脊线前出，先建立临时医疗点。”
“前方水情不明。”
“脊线高于旧河道六米，前一千八百米可以通行，我会设置撤离红线。”
“地方救援队尚未抵达，你们缺少水上搜救装备。”
“我们不进入主流区，只处理能够接触和转移的伤员，同时引导村民向高处集中。”
沈铁林明显还在同步接收其他区域信息。
过了几秒，他的声音再次传来。
“批准先行医疗侦察，保持通讯，水位越过撤离红线立即返回。”
“明白。”
陆晨放下通讯器，转身看向六名学员。
“郭建勋留守安置点，负责通讯、接收后续伤员和组织学校二次扩容。”
郭建勋明显愣住了。
“我也能前出。”
“安置点有二百一十四人，不能没有医生和调度。”
“我可以让地方卫生员留下。”
“他们不了解我们的流程，也接不住前方转运。”
郭建勋下颌绷紧，最终立正。
“明白。”
“体育馆东侧划出二十张红区床位，食堂烧热水，所有干燥衣物与被褥集中，提前清空车辆返回通道。”
“是。”
陆晨看向其余五人。
“宋天赐跟我处理重伤，许正阳和林岚负责初筛，周海成、贺岩负责搜救转运。”
“是。”
宋天赐背起最重的急救包，第一个冲出实验室。
许正阳把两卷担架布斜背在肩上，又将一只器械包固定在胸前。
林岚抱起药品箱，腰间挂着防水登记袋。
周海成与贺岩各自带上绳索、头灯和简易漂浮装置。
六个人登上高底盘保障车。
车辆沿着学校西北侧道路行驶不到七百米，前方便被冲下来的树枝和泥水完全堵住。
陆晨推门下车。
“弃车，步行。”
六道头灯很快进入茶园。
脚下的泥土已经被雨水泡软，每走几步都会陷进去半只鞋。
右侧低处全是轰鸣的浑水。
几分钟前还很浅的旧河道，此时已经扩展到几十米宽。
宋天赐扛着急救背囊跑在最前面，遇到塌陷路段便先用木棍试探。
许正阳背着担架布紧跟其后，呼吸很重，脚步却没有慢下来。
周海成与贺岩一前一后展开救援绳，确保队伍不会在雨夜走散。
林岚护着药品箱，几次踩滑都被身旁的人及时拉住。
一千八百米的茶园脊线，他们用了十四分钟。
翻过最后一道缓坡时，低洼村落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下坝村已有一半区域被水淹没。
几栋老屋的院墙已经倒塌，屋顶和二层窗口都站着人。
有人挥动手电，有人在喊孩子的名字。
一头牛被水流卷过巷口，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远处传来女人撕裂般的呼救声。
“有人被压住了，快来人啊！”
宋天赐的脚步下意识加快。
陆晨一把抓住他的肩带。
“先看水流。”
宋天赐硬生生停住。
前方看似平缓的巷口下方，实际有一道被冲开的排水沟。
浑水从沟内快速抽吸，几块木板刚靠近便被瞬间卷走。
“从左边屋基绕过去。”
“明白。”
六个人贴着地势较高的院墙进入村内。
水最浅处到膝盖，深处已经接近腰部。
陆晨没有直接冲向第一声呼救，而是先找到一栋地基较高、主体结构完整的村委会旧仓库。
仓库门被杂物堵住。
周海成与贺岩用撬棍清开门口，许正阳进去检查房梁和墙体。
“主体没有明显裂缝，地面进水十五厘米，后门通往高地。”
“这里设临时救治点。”
几个人迅速行动。
两张长桌被并到一起，铺上防水布和一次性无菌单。
废旧木板搭成临时检查床。
手电用胶布固定在扫帚杆上，悬挂在桌面上方。
林岚用红黄绿三色布条划出三个区域。
许正阳在门口铺开担架布，建立第一道伤情筛查线。
周海成与贺岩重新系紧救援绳，带着两名熟悉地形的村民向呼救方向前出。
宋天赐将便携氧气瓶、球囊、输液器和手术包全部打开。
从抵达村落到临时医疗点成形，只用了六分钟。
第一副担架很快被抬了进来。
担架上是一名四十多岁的男人，左上腹有大片青紫，衣服已经被泥水浸透。
他意识模糊，嘴唇苍白，四肢冰冷。
林岚迅速套上袖带。
“血压七十二比四十一，心率一百四十三，血氧八十九。”
许正阳摸了一下颈动脉，又检查双侧胸廓。
“左上腹压痛和肌紧张明显，腹围在增加。”
陆晨俯身看向患者。
真实之眼的全息投影瞬间展开，腹腔内大量积血被标成深红色。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四十七岁】
【主诉：洪水灾害中遭倒塌墙体撞击腹部后意识模糊】
【真实之眼诊断：脾脏下极深部裂伤并节段血管持续活动性出血，腹腔积血约一千四百毫升，暂未发现胃肠穿孔及脾门主干离断】
【危险等级：S级】
【当前症状：失血性休克、低体温、进行性意识障碍】
【建议：立即实施损伤控制性腹腔探查，完成脾脏选择性止血与填塞】
【警告：预计十五至二十分钟内进入不可逆休克】
【隐性病灶预警：持续低温将加速凝血功能障碍，三十分钟内出血速度可能再次提升】
宋天赐看见陆晨的神色，立刻明白情况比表面更重。
“要等增援吗。”
“他等不到。”
“这里没有手术室。”
“所以才带了手术包。”
许正阳看向仓库外不断上涨的水。
“我来维持循环和用药。”
“建立两条通路，温热平衡液限制性补液，氨甲环酸按方案给药，目标收缩压八十左右。”
“明白。”
林岚已经剪开患者湿透的上衣。
“衣服全部去掉，保温毯覆盖四肢，氧流量调到最大。”
宋天赐戴上无菌手套，手指仍有轻微僵硬。
陆晨看了他一眼。
“怕不怕。”
“怕。”
“手稳不稳。”
宋天赐伸出双手。
指尖没有抖。
“稳。”
“那就做一助。”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