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泽华刚要说话,脚下就是一个趔趄。
他此刻站在一座大阵中央,九九八十一面阵旗无风自动,全天下再难的阵法,在他手底下跟搭积木一样容易。
耿泽华站在原地先是一愣,然后缓缓闭眼,深呼吸。
几秒后,他睁开眼,边磨牙边嘿嘿乐:“整的也太他妈假了。我的第三十九面旗,我自己都还没琢磨明白,你倒是先给我整全了。全是全了,可惜阵是错的!”
他从包里掏出萨满鼓,鼓面朝天,手指头在鼓边上轻轻一磕,咚的一声,直接把那层幻境荡得稀碎。
耿泽华随手把鼓挂回去:“这声音给你们的,全是你们最想要的。你想要啥,它给啥,给得比你自己想的还周全,可天底下没有这么周全的事。所以只要记住,凡是让你觉得啥都对了的,八成就是哪儿都不对。”
“说得好!”李二狗一拍大腿,拍完龇牙咧嘴地揉腿,力气大了,拍自己腿上也疼。
四个人保持警惕着,又走了一会,采药谷到了。
谷口那块岩壁已经整个塌了,藤蔓烧的烧,烂的烂,露出后面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比上次来大了很多,像是让什么东西从里头硬生生撑开的,雾气从洞里一股一股往外涌,
那咿咿呀呀的声音,就是从洞里头飘出来的。
离近了听,那声音里有了词,含含糊糊,听不真切。
“进。”陈十安说。
洞里,通道墙上的符文全都黯了,走到通道尽头,四个人齐齐停住了脚。
之前的圆形大厅没了,整个地方被从底下掀开,露出一个直径十几丈的深坑,坑底却黑,黑暗里有红光翻涌,那是地脉被扯破之后涌上来的地火。
那块刻着九首图腾的石盘,已经碎的看不出模样,七零八落散的到处都是。
“卧槽!退后!”李二狗大吼一声。
只见在深坑正中,探出来一颗巨大的蛇首。
青灰色的鳞片,一片有簸箕大,层层叠叠,脑袋顶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深陷的凹坑,一条信子从嘴里探出来,足有两丈长,分叉的两条信子,每一条上都密密麻麻长满了倒钩,倒钩一开一合,发出那种咿咿呀呀的声音。
蛇首感应到生人气息,信子上的倒钩齐齐张开,声音突然提高,刹那间,四个人脑子里同时嗡地一声。
李二狗站在自家院里,东北的冬天,窗户上贴着福字,秦雪端着一盆酸菜饺子从厨房出来,冲他喊,二狗,吃饭。
平平安安从屋里跑出来,一人抱住他一条腿,仰着脸喊爹。
“爹,抱。”
李二狗的眼睛一下子就热了,胳膊抬起来,就要去抱。
识海深处,一声怒喝,瞬间把满院子的雪景吼得粉碎。
“李二狗!醒来!”
李二狗一个激灵醒过来,眼前哪有什么酸菜饺子,那条两丈长的信子,已经卷到他面前不到三尺,倒钩张开,正对着他的面门。
“我去你妈的!”
李二狗想都没想,一拳头抡了出去。
那条水桶粗的信子整个被打得横飞出去,撞在洞壁上,砸得碎石乱崩。
打出去这一拳,李二狗自个儿先愣了:“啧,练过头了……”
他这些日子练的全是收劲儿,结果可能练的太好了,这一拳临到末了,手腕子下意识地往回一带,生生收回来七成,要不然,这信子肯定能让他一拳干折。
蛇首的信子猛地一缩,那咿咿呀呀的声音头一回变得尖利刺耳。
李二狗眼睛一亮:“呦呵,这玩意儿还知道疼!”
“知道疼就好办。”陈十安龙泉剑已经出鞘。
蛇首整个立了起来,坑底红光翻涌,庞大的身子在地脉里搅动,整座大山都跟着震颤起来。
它半截身子死死扎在地脉深处,只把一颗脑袋探在外头,信子乱舞,音波攻击一波接着一波。
“它出不来。”耿泽华一边躲着被震落的石头一边喊。
“看老子把它的舌头薅出来!”李二狗双臂一横,盾纹在左臂亮起,一面暗金色的光盾凭空凝出来,迎头撞上扫过来的信子。
轰的一声,李二狗脚底下的石头碎了一圈,人纹丝没动。
“痛快!”他咧嘴大笑,“十天了,憋了我十天了!”
陈十安喊道:“二狗哥正面顶住,小七,天火烧它的信子根!老耿,布阵,把它的音给我锁在这个洞里,一点都别放出去!”
“没问题!”
耿泽华抽出四面阵旗甩手飞出,钉进东南西北四角石壁,紫霄神雷灌进阵旗,四面旗子同时亮起,交织成雷网把整个洞口罩个严严实实。
胡小七同时蹿出去,五尾齐张,九尾天火射出,顺着蛇首的信子根就缠上去,把蛇首疼得整个脑袋往后仰,倒钩齐张,一道音波贴着地皮扫过来,胡小七让音波扫了个正着,人在半空,眼神就散了。
眼前的山洞没了,先生站在一片花地里,冲他招手。
“先生……”
下一秒,他尾巴上的破妄狐火轰地一下烧起来,把那画面烧出一个窟窿。
胡小七一咬舌尖,人在半空翻了个身,五道天火拧成一股,一条火鞭狠狠抽在蛇首的眼窝子上。
“烧你眼睛!”胡小七落地,气的大骂,“让你瞎叫唤!”
蛇首被彻底激怒,两条信子一条缠着李二狗的光盾死命绞,一条高高扬起,信子尖上,音波凝出一道青色波纹。
“拦住它!”
陈十安瞳孔收缩,他脚下一蹬,人已经腾空而起,龙泉剑在半空划出一道白光,剑刃直奔蛇首上颚。
观煞望气之下,他看得清清楚楚,蛇首的音核,就藏在上颚正中,一颗核桃大的青色珠子,所有的音波,都从那里头发出来的。
蛇首察觉到危险,信子猛地一转,嘴里头一回发出了真正的声音。
“鬼医……”
陈十安人在半空,手里的剑去势不减,直直扎进上颚那颗青色的音核。
但剑尖入肉三寸就被卡住,再刺进不去。
是音核外头裹着的一层厚厚的混沌黑气,把剑刃死死咬住。
蛇首狂摆,信子回卷,照着陈十安的后心就猛抽过来。
“先生!”胡小七失声大喊。
这时,一道人影从斜刺里撞过来,李二狗连人带盾,硬生生撞在回卷的信子上,把那条信子撞得偏出去三尺,擦着陈十安的后背砸进石壁。
“老弟!使点劲啊!”李二狗吼。
陈十安双手握剑,造化之力顺着剑身轰然灌进音核。
“造化弑神。”
此刻,他手中的剑就是针,针落之处,生机断绝。
那核桃大的音核,从里到外,咔的一声碎裂开来。
两条信子同时停在半空,倒钩张开,再也合不拢,那咿咿呀呀了三天三夜的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李二狗欺身而上,右掌斧纹亮起,一道斧形光影握在手里,高高扬起。
“死长虫,”他一斧子劈下去,“看老子剁了你!”
斧光落下,蛇首应声而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