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清晨。
王砚明起来后，正在井边打水洗脸。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砚明！砚明！”
却见，汪显祖一头撞进院子。
手里攥着一张邸报，跑得发髻都歪了，脸上满是激动道：
“大捷！”
“辽东大捷啊！”
“我看看？”
王砚明闻言，把洗脸巾搭在井沿上，忙接过那卷邸报展开来看。
汪显祖根本等不及他看完，就在旁边手舞足蹈地解说道：
“成国公这把玩得漂亮啊！”
“他先派小股骑兵抄了鞑子的后路，把粮草给断了！”
“然后趁着鞑子那边军心不稳，连夜偷袭敌军大营，好家伙，一口气砍了上千颗脑袋！”
“鞑子吓的连退了三百多里地，辽东大半失地，这一仗就收回来了！”
他说着，自己在院子里转起圈来，两只手不停地搓着道：
“咱们大梁多少年没打过这种痛快仗了？”
“从我记事起，辽东那边就没断过事，今天丢一座城，明天折一路兵！”
“窝囊了这么多年，这回总算能扬眉吐气一次了！”
王砚明把邸报看完，叠好递还给他。
脸上也带了笑，说道：
“确实是大捷。”
汪显祖接过邸报，觉得他这语气好像话里有话，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不过，也没多想，毕竟自己那股兴奋劲儿还没过去，拉着王砚明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来，继续滔滔不绝。
“砚明你想想看。”
“辽东一平，朝廷这边的压力，就松了大半了。”
“这几年朝廷被辽东拖得都喘不过气来了，银子流水一样往那边砸，砸完了结果连个水花都瞧不见。”
“这回好了，终于能腾出手来收拾别的事了。”
说完，他话头一转。
自然而然就转到了明年的会试上，继续道：
“不过，这事有利有弊！”
“我看啊，辽东这一平，明年会试的策论多半不会再考什么边防兵略了！”
“你想，最大的边患都没了，还考那个干什么？考官们肯定要换方向，多半得往民政、赋税、水利这些上靠。”
“咱们得留神着点了。”
说到这儿，他忽然盯着王砚明，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道：
“对了，砚明，说起来你的运气是真不错。”
“乡试那道平戎策，可是实打实把你送上去了，林主考都夸了好几次。”
“但你想想，要是这捷报早出来那么几天，你的策论可就没那么大的分量了。”
“边患都快平了，你还策什么戎？”
“到那时候，解元花落谁家，可真不好说。”
王砚明听后，没有接他的调侃。
想了想，摇头说道：
“我并不觉得，辽东会这么容易就结束。”
汪显祖一愣。
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住了。
问道：
“为什么？”
“斩首上千级，听着是不少。”
王砚明说道：
“可鞑子的主力还在，死了千把人，元气根本没伤着。”
“你看着吧，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卷土重来，成国公这一仗打得漂亮，但远远没到一锤定音的地步，辽东的事，往后肯定还会有反复。”
说着，他顿了顿，接着道：
“再说了，眼下大梁的问题多了去了。”
“朝堂上、地方上、军队里、田亩上……这些东西，哪一样是辽东一仗打赢就能盖过去的？”
“额……”
汪显祖张了张嘴。
刚才那股子兴奋劲儿，瞬间慢慢从脸上褪了下去。
他想了想，点点头，又重新坐回到石凳上。
“你说的对。”
汪显祖沉吟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王砚明道：
“那砚明，你觉得大梁现在最要命的问题是什么？”
“是朝堂上严阁老和张阁老那帮人，天天掐来掐去？”
“是这几年的灾荒？是各地的民乱？还是卫所糜烂、武备松弛？”
王砚明摇了摇头。
说道：
“这些都不是根本。”
“根本原因，就一个字，钱。”
“钱？”
“对，万难唯钱！”
“朝廷没钱，就养不起兵，发不出饷，赈不了灾，修不了水利！”
“什么都想做，最后却什么都做不了！”
王砚明说道。
“这怎么可能？”
“我大梁富有四海，日月所照，皆为梁土！”
“怎么可能会没钱。”
汪显祖不信的说道。
“大梁有钱和朝廷有钱，是两个概念。”
“你可能觉得，朝廷的赋税收不上来是小事，但，问题恰恰就出在这四个字上。”
“收不上来。”
王砚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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