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砚明站在凉亭里。
看着那抹青色,彻底消失在月洞门后头。
又站了好一会儿,才摸了摸怀里那枚络子,嘴角浮起一丝笑,转身离去。
从张府出来。
他沿着清河镇的街巷就开始往回走。
天色将歇未歇。
街两旁的铺子,正陆续上门板。
有个米铺的掌柜一眼就认出王砚明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卧槽,王解元。
这一声落下,半条街的人都听见了。
“哟,真是王解元!”
“恭喜解元公定亲!”
“解元公大喜啊!”
开杂货铺的孙掌柜见状,连忙放下手里的算盘拱手。
周围的男女老少,纷纷朝他弯腰。
连蹲在墙根下啃烧饼的几个闲汉,都站起来朝他点头。
王砚明一一拱手回礼,丝毫没有摆谱。
刚走到街口的时候。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扛着草靶子立马迎上来。
从上面拔下两串裹着亮晶晶糖衣的山楂,双手举着往他跟前递,道:
“解元公,吃串甜的吧!”
“给咱清河镇多添几分喜气!”
“好。”
王砚明笑着接过来。
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串铜钱塞过去。
老汉低头一看那串钱,吓了一跳道:
“这可使不得!”
“两串糖葫芦才几个钱,哪敢收您这么多?”
“拿着吧。”
王砚明把钱又往前递了递,说道:
“您这么大年纪还出来做买卖,不容易。”
老汉推了两回推不掉,只得把钱攥在手里。
望着王砚明走远的背影,嘴里不住地念叨道:
“仁义,真仁义啊……”
墙根下。
那几个闲汉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
一个披着破褂子的汉子咂了咂嘴,说道:
“这位解元公,好像跟别的读书老爷不一样啊。”
“你们见过哪个举人老爷在街上走,肯跟卖糖葫芦的拱手?”
闻言,旁边一个瘦高个接话道:
“那是。”
“人家是从咱这穷窝窝里爬出来的。”
“跟那些打小丫鬟喂饭长大的少爷能一样吗?”
“你们说,这王解元往后能当个多大的官啊?”
有人好奇问道。
“怎么着,也得是个知县吧?”
“正经朝廷命官,见了那些士绅老爷都能平起平坐。”
“知县?你当解元是大白菜呢?”
“南直隶的解元,底子摆在那儿,只要会试不翻船,最差也是个知府。”
“要是殿试再进了前头,那可是要进翰林院的。”
一个老童生说道。
众人听他说得有板有眼,纷纷咂舌。
“可都当那么大的官了,跟咱这些人还能有啥关系?”
又有人说道。
这话一出。
旁边立刻有人不乐意了。
“怎么没关系?”
“王解元是咱清河镇出去的,是咱这儿头一个解元!”
“往后出去赶集,跟外村人吹牛都有底气。”
“就是,你们猜怎么着?”
“前天隔壁刘家村的人跟我抬杠,我说我认得王解元他爹,他当场就不吱声了。”
“哈哈哈!”
众人一阵哄笑。
“能记得咱们就好。”
“就怕当了官,眼睛光往上头瞧了。”
“放心吧,你们刚才没瞧见?”
“人家拿了糖葫芦还硬给钱呢,解元公心里装着咱这些人的,假不了。”
……
另一边。
王砚明并不知道众人对自己的议论。
一路拐进柳枝巷,远远的,就听见自家院子里叽叽喳喳的。
推开院门一看。
只见,院子里堆得满满当当。
张府的回礼,码了大半个院子。
绸缎,酒水,几对錾花的银花瓶,还有好几只大木箱子。
里头装着点心、茶叶、文房四宝之类的东西,全用红纸包得严严实实。
此刻。
王小丫和赵小三蹲在箱子旁边。
两个小脑袋凑在一块儿,仰着头数红纸封上的花纹。
“这个上面是鸳鸯!”
“我这个是并蒂莲,比你的好看!”
王砚明走过去。
把两串糖葫芦,一人一串递到他们面前。
唰!
俩孩子眼睛一下子亮了。
欢喜道:
“谢谢哥哥!”
“谢谢表哥!”
“嗯。”
“去吃吧。”
王砚明拍了拍两人的脑袋。
这时。
赵氏从堂屋里迎出来,脸上笑成了一朵花,说道:
“砚明你可算回来了。”
“你瞧瞧,张府这排场,回礼比咱送的聘礼多了一倍都不止。”
“我跟你爹清点的时候都傻眼了,咱们准备的那些东西,跟人家这一比,都有点寒酸了。”
王二牛站在门框旁边。
难得主动开了口,道:
“张举人是厚道人。”
“人家对咱这么仁义,咱心里得记着,往后不能失了礼数。”
“爹说的是。”
王砚明点点头,在一堆箱笼中间站定,说道:
“人家看重的是情分,不是东西多寡。”
“这份心意咱记着就好,不用太有压力。”
“往后日子长着呢,礼尚往来的时候多的是。”
“嗯。”
赵氏应了一声。
忽然想起什么,拉着他往屋里走道:
“对了,砚明你坐下,娘跟你说个事。”
“什么?”
王砚明坐下问道。
赵氏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神色认真了些,说道:
“是婉君的事,那孩子我是真喜欢。”
“往后过了门啊,你可得好好待人家。”
“不能仗着自己有出息,就给人家甩脸子。”
“大户人家的闺女,嫁到咱家来,不能让她受委屈。”
“娘你放心。”
“这个我知道的。”
王砚明听后点头道。
“那就行。”
赵氏得了这句保证。
又想起另一桩心事来,继续道:
“还有一件事。”
“咱家这小院子,我瞅着眼下住着还凑合。”
“可等婉君嫁进来,丫鬟婆子啥的总得有五六个吧?”
“到时候,怕就转不开身了,我跟你爹商量着,要不咱把公孙大娘隔壁的院子也买下来,再接一间出去?”
感谢雪州府的白秋水大大的角色召唤!大气大气!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