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了。赵青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像是在抽烟。
“阿生,你们返航了?”
“哪有那么快。”张生在椅子上坐下,靠在椅背上,“我现在在长江入海口呢。”
赵青愣了一下。“那你打电话就是给我说这个?”
“赵哥,我网上来一网黄脚立。”张生抽出一支烟。
“胸鳍和臀鳍比咱们那边的颜色淡,你看咱们那边……”
“这个啊。”赵青打断了张生的话,语气轻松起来,“好说。咱们这边没人要,我可以联系粤省那边啊。”
张生松了口气。“好嘞,我知道了。”
“阿生,现在收获怎么样?”赵青问。
“说到收获……”张生顿了一下。
“赵哥,现在我船上有一网海刀。”
赵青先是一愣,疑惑道。“海刀?刀鱼?”
“就是近海捕到的长江刀鱼,还没进入淡水的。”
“卧槽!!”赵青的声音拔高了,震得听筒嗡嗡响,“你网到了?多少?”
“五吨多。”张生说。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赵青在算账。算完了,他的声音稳下来,但能听出压着的激动。“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应该会满载。”张生看了一眼窗外的海面,“晚上就往回赶。满载了跑得慢。”
“嗯。”赵青的语气认真起来,“你返航以前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我要确认你的渔获。这玩意儿我要提前联找买家。”
张生愣了一下。“这么夸张?”
“夸张?”赵青哼了一声,“你知道去年长江刀鱼的价格么?”
“不是三千五么?”
“是啊,三千五。海刀一千八。今年保守估计一千九一斤。”
张生精神一震,坐直了身子。“真的?”
“那可不。说好了,一定要打电话。”
“知道了。”张生挂了电话,把听筒放回去。
“涛哥,我去捡鱼了。”张生站起来。
“去吧。”王英涛握着方向舵,头也没回。
张生回到甲板。
鱼捡得差不多的时候,张生抬起头,冲王玉国喊了一声。“阿国哥,你去做饭吧。”
王玉国看了看筐子里那些黄脚立,又看了看李明东,摇了摇头。
“东哥,你去吧。我那手艺不怎么样。”
李明东呵呵一笑。“好,我去。吃黑加吉?”
“东哥,黑加吉和黄脚立都做了吧。”张生把一条黄脚立丢进筐子里,“尝尝有什么区别。”
“好。”李明东弯腰从筐子里拎起两条黄脚立,又走到冷舱门口,拉开舱门进去拿了两条黑加吉,一手拎着两条,往厨房走。
路过趴在甲板上的吧唧,他低头喊了一声。“吧唧,来做饭了。”
“啾啾~~”吧唧抬起头,眼睛亮了,爬起来,圆滚滚的身子一摇一摆地跟在李明东后面。
李明东笑了。“呵呵,也就做饭的时候能叫动你。”
“啾。”吧唧叫了一声,跟在后面进了厨房。
张海揉着眼睛从休息室里走出来。他走到甲板上,看了看渔获。
“黄脚立啊。”
“大哥,你先洗漱吧。”张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东哥去做饭了,一会儿吃饭了。”
“嗯。”张海转身去洗漱了。
张海洗漱完回来,蹲在张生身边一起捡最后几筐鱼。两个人把剩下的鱼倒进筐子里,码好推到冷舱门口。
甲板上的鱼全部进了冷舱。
张海带着李海龙,王玉国带着二狗,两把高压水枪同时开动冲甲板。
李明东端着饭给王英涛送去。
张生几个人在船头的甲板上铺开帆布,碗筷摆了一圈。
几人在甲板上围在一起。
张生夹起一块黑加吉的肉,放进嘴里,眯着眼品尝了一番,慢慢嚼着。
鱼肉在嘴里化开,鲜味在舌尖上散开。他睁开眼。
“没什么区别啊。”
“我尝尝。”
王玉国也夹起一块黑加吉,嚼了两口,点点头。
李明东夹起一块黄脚立,尝了尝,又夹了一块黑加吉。“我也觉得差不多。”
张海看着几个人在那研究鱼肉的味道,一脸疑惑。“怎么了?”
“大哥,这边是淡水混合区了。”张生指了指海面,“黑加吉和黄脚立的颜色不太一样,我们尝尝和咱们那边的有区别么。”
“这样啊,我也尝尝。”张海也夹起一块黑加吉,嚼了两口,又夹了一块黄脚立。
几个人品尝完,一致认为口味没差别。黑加吉还是那个黑加吉,黄脚立还是那个黄脚立,和在闽东海域捕到的一样鲜。
二狗蹲在一边,嘴里已经塞满了鱼肉,腮帮子鼓鼓的。
他看着张生几人在那研究鱼肉的味道,一脸不解。
“哥,你咋不问问我和海龙哥?”二狗含含糊糊地说。
张生斜了二狗一眼,把筷子放下。“那你尝尝有区别么?”
二狗点点头,夹起一块黑加吉送到嘴里,嚼了两口就咽下去了。他眼睛一亮。“哥!这个好好吃!”
张生一脑门黑线,伸手拍了他脑袋一下。“我是让你尝这个么?”
二狗脸上一僵,筷子悬在半空,讪讪地笑了笑。“嘿嘿。”
“这还说我为什么不问你么?”张生瞪了他一眼。
“不说了,不说了。”二狗低下头,老老实实地吃鱼。
李海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一脸莫名。
这玩意儿就这么邪乎?他夹起一块黄脚立就往嘴里送,嚼了两口,眼前一亮,又夹了一块黑加吉,嚼了两口,点了点头。
“嗯,都挺好吃的。”
张生扶额,叹了口气。
“海龙哥,品鱼要讲究三个层次。口感是入口的第一触感,肉质是紧是嫩、是弹是糯;味道是咀嚼时绽放的鲜香,清蒸看本味,红烧见层次;回味是咽下后喉间泛起的余韵,好的海鱼回甘清甜,差的则发腥发涩。三者层层递进,才是完整的品鉴。”
“呃……”李海龙语塞
看着李海龙和二狗窘迫的样子,甲板上几个人笑出声来。
“哈哈哈……”
张海笑得肩膀直抖,王玉国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李明东扶着船舷笑得弯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