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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章 莫泊桑的死法

    先前在塞纳街,老保罗已经将毕加索漏了个底儿掉。

    毕加索这货,还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为了卖高价,每一幅画儿,他都要编一个故事,不是震惊某某,就是我和谁不得不说的啥啥。

    人家还在卖画的时候,他自己干上情怀了。

    毕加索的脸色一垮,“先生,您要知道,塞纳街上那些人,他们什么都懂,除了画画儿。”

    “好吧,不多说了,我还赶时间。”

    袁凡懒得跟这位营销天才磨牙,也只有张大千才能跟他高山流水遇知音。

    “五百法郎一幅,你这儿有多少画儿,我全要了。”

    “您全要了?”毕加索心里猛地一跳,脸上却是为难得很,慢吞吞地道,“先生,您可能不清楚,我的画儿现在可是不会低于一千法郎……”

    毕加索一边说话,一边偷窥着袁凡的表情,见他似笑非笑的模样,对塞纳街那帮孙子恨得牙痒痒。

    他面皮一抖,咬牙道,“虽然我还得赚钱养家,但您自东方而来,我宁可破产也要热情以待,就这样了!”

    毕加索给袁凡冲了一杯咖啡,自己跑上跑下,搜罗自己的画作。

    平心而论,五百法郎一幅,算便宜了。

    他的画儿,现在开价一千,怎么都可以卖到六七百法郎。

    可经不住量大啊!

    毕加索乐滋滋地一通好找,居然翻出来二百多幅画儿。

    他都蒙了,这得是一两年的存货吧?

    自己的画儿,真的这么滞销么?

    “一共是222幅,先生。”

    毕加索噼里啪啦一算,脸上的笑已经压不住了,“算下来是11万1千法郎。”

    这也太二了,袁凡有些不乐意,“这么大一笔生意,一千法郎的零头你还要?”

    毕加索大惊失色,“一千法郎?那可是我儿子一年的奶粉钱!”

    袁凡撇撇嘴,指指房门,“你这抠门抠的,干脆把门框抠下来卖了得了!”

    毕加索听不懂这哏,但他知道这不是好话,傻笑着候着。

    袁凡爽快地掏钱。

    十一万法郎,听着不少,其实就是一千一百英镑。

    打了一大包,一辆马车不够,到下边拦了两辆马车,跟搬家似的,才给弄走。

    “嗯啊!”

    毕加索双手捧钱,怎么都看不够,太可爱了!

    他深情地喯了几下,天地是如此美好!

    房租,房租算个屁!

    就是把这处公寓买下来,也就是十万法郎的事儿,老子要买下来!

    拒绝房奴!

    让奥尔佳瞧瞧,他男人不是吃素的!

    想着奥尔佳崇拜的小眼神,毕加索仰天狂笑两声,叉腰站在窗前,霸气侧漏。

    俯视之下,正好看到袁凡,吭哧吭哧地将画儿搬上马车。

    “切,来自东方的大骡子!”

    毕加索撇着嘴,不自禁地蹦出来西班牙话,“就这脑子,是进了鸟了啊!”

    袁凡坐在马车上,回头一望,隐约看到毕加索叉腰傲立。

    照面相看来,这货应该在明后年就会爆火,过不了几年就会赶上莫奈。

    到了那个时候,他要是想起今天的买卖,不知道他还会不会这么得意?

    袁凡的目光收回来,后头还是有辆小汽车远远地跟着,跟影子似的。

    他懒得去想,打开手上的纸盒。

    这是裴雨松的东西。

    说起来,裴雨松那货也是够衰的,他还真是在凡尔登打过滚的老兵。

    去年保定军校打算从法兰西请几个外教,要是真正干过狠仗,立过军功的老兵。

    裴雨松运气不错,被选上了。

    他美滋滋地跟媳妇儿商量好了,我先过去捞两年金,回来买房买车,给娃报八个补习班。

    然并卵,抱犊崮放了一把鸽子,法兰西英雄的滤镜碎了一地,到了保定,让人家礼送回了老家。

    丢了工作的裴雨松,回到巴黎,如丧家之犬。

    像他这样的老兵,哪里还有他的战场!

    只能像孙干一样,到处打打零工。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顶头风。

    媳妇儿失望之余,一病不起。

    为了给媳妇儿治病,裴雨松掘地三尺,就差刨祖坟了。

    他老娘生前是莫泊桑老娘的佣人,还真被他翻着了一些莫泊桑的东西。

    可惜的是,莫泊桑是个作家,不是画家。

    而且刚死了二十多年,名声还没有后世那般尊荣。

    他的手稿,想卖多少钱,那是真想多了。

    瞧裴雨松那衰相,毕竟是曾经的牢友,袁凡多少有些恻隐之心。

    请他吃了顿饭,给了他五十英镑,买下了莫泊桑的手稿。

    有了这笔钱,裴雨松的媳妇儿是能留住了。

    莫泊桑的手稿,是两样东西。

    一样是厚的,有二十多页,是莫泊桑的一篇论文,《论居斯塔夫·福楼拜》。

    这篇论文袁凡不熟,但结尾的一部分,袁凡是读过的。

    在后世,这一部分被裁下来,作为一篇课文,题目是《福楼拜家的星期天》。

    莫泊桑的姥姥与福楼拜的老娘是闺蜜,他舅舅和福楼拜是玩泥巴长大的老铁。

    就这么着,福楼拜就成了莫泊桑的老师,掏心掏肺地传帮带。

    所以说,无论古今,不管东西,社会人最重要的,就是个圈子。

    另一样是薄的,是莫泊桑写给老娘的绝笔信。

    莫泊桑英年早逝,他挂的时候,才四十出头。

    只是,他的死,并不光彩。

    他是病死的。

    他的病,是梅毒。

    在他的年代,梅毒是不治之症。

    医院给莫泊桑开出的治疗办法,很科学。

    以毒攻毒,上水银!

    这个方子,分为内服外敷。

    内服是直接吃,每天干4厘克。

    莫泊桑在信里说,“水银成了他的主食”,这口味之重,也是没谁了。

    外敷是蒸桑拿。

    搞一个大箱子,里头搁一盆水银,将莫泊桑塞进去,露出一个脑袋。

    点火,开蒸!

    就这么搞,搞了莫泊桑一年半!

    终于,莫泊桑要被搞死了,在欲仙欲死之间,莫泊桑给老娘写下了这封信。

    中心思想就是一句话。

    去他娘的梅毒,去他娘的水银疗法!

    莫泊桑的死,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

    梅毒,那是欧罗巴的潮流,您要是见怪,那就怪了。

    没有这个,您好意思混圈子?

    不知道圈子的接头暗号么,今天,你梅了没有?

    不只是莫泊桑,福楼拜也是资深病友。

    前后一扒拉,名单可以写一部长篇。

    画画儿的有梵高,高更,马奈……

    搞文学的有王尔德,塞万提斯,波德莱尔……

    搞音乐的有贝多芬,舒伯特,舒曼,莫扎特……

    玩政治的有……嗯,此处省略五百字。

    欸,袁凡叹了口气。

    说起来,他还挺喜欢《唐吉诃德》和《恶之花》的。

    现在难免有些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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