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脆的耳光声,生生撕裂了沙龙里舒缓的竖琴乐。
那名身穿纯白银线礼服的贵族一脚将侍者踹翻,带泥的皮靴毫不留情地踩在对方满是玻璃渣的手背上,用力碾了碾。
“啊——!”侍者惨叫一声,又死死咬住嘴唇,浑身抖如筛糠。
“瞎了眼的狗东西!”男人盯着大腿上那片刺目的红酒渍,脸色铁青,“知道我这条裤子,够买你几条贱命吗?!”
男人似乎还不解气,高高扬起手臂,作势又要扇下去。
事实上,一条裤子不至于让他如此失态。
真正让他恼羞成怒的,是站在他身侧的那位少女。
少女穿着一袭浅金色的长裙,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得犹如王室藏品馆里的瓷器。
她正是宫廷总管最小的女儿,也是这男人今晚费尽心思想要讨好的目标。
男人刚才正吹嘘得起劲,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酒水浇了一身。
他余光瞥见少女那微微蹙起的秀眉,只觉一股无名邪火直冲天灵盖。
这贱民!
竟然他在心上人面前,丢了天大的面子。
看着男人这副气急败坏的粗鄙模样,少女眼底的不加掩饰地划过一抹厌恶。
她红唇微启,刚想出声制止这难看的闹剧。
一道平淡的声音抢先一步,从旁边插了进来。
“可以了,这位大人。”
亚修单手插在猎装的口袋里,缓步走出阴影:“不过是洒了杯酒,何必动发这么大的火呢。”
听到有人多管闲事,男人动作一顿。
他扭过头,那双倒三角眼上下打量了亚修和巴顿一眼。
看着这两人身上没有任何家族徽记的猎装,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冷嗤。
我当是谁……原来是瓦伦汀带来的那两个土包子。”
男人冷笑一声,理了理凌乱的袖口,语气里满是高高在上的嘲弄:
“怎么,当了瓦伦汀的狗腿子,就真以为这王都里没人敢动你们了?”
他上前一步,指着亚修的鼻子,声音拔高了几度,故意要在少女面前显摆自己的底气:
“别说你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就算是瓦伦汀本人站在这儿,他也没资格让我给面子!”
说到这,男人的余光猛地瞥见亚修身后的巴顿,眼神一厉:
“我想起来了!我说这贱民怎么会端不住酒杯……”
“刚才是不是你指使身后这个傻大个干的?你们这群没教养的贱民,现在还敢来过来充好人?!”
“放你娘的屁!”
巴顿那暴脾气哪里还忍得住,他一步跨上前,犹如一堵黑色的铁墙横在两人中间。
“老子撞的就是老子撞的,少他妈扯我亚修大哥!”
巴顿铜铃般的眼睛一瞪,瓮声瓮气地吼道:
“不就是一条破裤子吗?大不了老子赔你一条新的!多大点事,在这儿像个娘们一样乱叫!”
“赔?你这乡下泥腿子拿什么赔?!”
男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随着这边的骚乱,两名穿着护卫服饰的跟班已经凶神恶煞地挤开了人群。
其中一个跟班听到巴顿的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巴顿的鼻子尖声嘲笑:
“你知道我家大人这身衣服是什么料子吗?南境冰蚕丝!光这一条裤子,就足足值两枚金币!”
“就凭你个浑身泥腥味的泥腿子,把你卖了,凑得齐两枚金币吗?!”
两个金币?
听到这个数字,大厅里不少看客都暗自咋舌。
在这王都,一金币的购买力相当惊人。
即使是一条昂贵的丝质裤子,价格撑死也不可能超过一枚金币。
这两枚金币,摆明了是漫天要价、故意讹人。
然而,站在原地的巴顿,脸上的怒意却诡异地凝固了。
他愣愣地看着那傲慢的跟班,浓密的眉毛微微一挑,然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吓死老子了。
他还以为王都贵族们穿的裤子有多贵呢。
来王都这几天,他早就摸清了这里的物价换算。
一金币,等同于五枚二阶迷雾晶石。
两枚金币,撑死也就十枚二阶晶石而已。
十枚二阶晶石放在一年前的流民营地,确实是一笔能让人卖命的巨款。
可现在?
新烬领的库房里,一阶二阶的晶石堆得像小山一样。
他们这些核心封君,谁腰包里没揣着百八十枚的二阶晶石当零花钱?
刚才看这孔雀男叫得那么凶,他还以为这破裤子是三阶兽王皮做的呢,搞半天就值几只水鬼的价?
巴顿顿时意兴阑珊。
他不想刚来王都就给亚修惹麻烦,也懒得跟这群穷酸的“贵族”废话。
“不就十枚二阶晶石吗?”
巴顿撇了撇嘴,粗糙的大手直接探入腰间的皮囊。
“叮铃哐啷——”
一阵极其清脆的碰撞声。
“哗啦。”
十枚散发着璀璨幽光的二阶迷雾晶石,被他像扔垃圾一样,随手砸在了旁边的茶几上。
晶石碰撞,发出清脆的鸣响,浓郁的能量波动瞬间溢散开来。
“喏,按照你们这儿的规矩,这玩意儿够抵两枚金币了吧?”
巴顿拍了拍手上的灰,斜睨着那两个目瞪口呆的跟班,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点点吧,看看够不够数?”
两名跟班脸上的嗤笑瞬间僵住了,眼珠子险些瞪出眼眶。
连那个男人也有些意外地眯起了眼睛。
这是撞上不知底细的冤大头了?
他虽然是个贵族,但由于并不是家中长子,平日里的花销也算不上多宽裕。
十枚二阶晶石,对他来说绝对是一笔意外的横财。
贪婪瞬间压过了他想要继续找茬的念头。
更何况,宫廷总管的小女儿还在旁边看着。
若是真因为弄脏了一条裤子就拔剑见血,未免显得自己太过暴躁且没有风度。
“算你们识相。”
男人冷哼一声,装出一副宽宏大量的姿态,恶狠狠地瞪了地上的侍者一眼:
“今天算你走运!既然这位‘阔绰’的先生愿意替你出头,这次就饶了你的贱命!”
他冲着跟班扬了扬下巴,示意收钱。
跟班心领神会,手忙脚乱地将桌上的十枚晶石扫进兜里。
巴顿虽然心里憋着股火,但见事情平息,也没再出什么幺蛾子,只是闷闷地退回了亚修侧后方。
就在男人整了整衣领,转身便准备去向那位贵族女孩继续献殷勤的时候。
“等一下。”
一道没有半分波澜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在身后响起。
男人脚步一顿,不耐烦地回过头:“怎么?还有事?”
亚修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漆黑的眸子抬起,极其平静地看着男人的眼睛。
“晶石,我们已经赔了。”
“但我们买的东西……”
亚修的声音很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
“你是不是,该留下来给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