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吊扇慢悠悠转着,扇叶搅动屋内闷热的空气。
顾三指尖夹着一张老照片,站在老式拨号座机旁边,指节轻轻叩击黑色机壳,已经留言了,在等梁子回电话……
窗外街道人声嘈杂,广播里时不时飘出南方谈话相关的新闻,国企改革、人员精简这些字眼,不断顺着风飘进屋子。
顾晚端着玻璃杯走过来,把水杯搁在茶几上,身子挨着沙发边坐下,目光看向顾三。
“还在惦记李建国那边的事呢?”顾晚微微侧过头,眉头轻轻收拢。
顾三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淡淡的白雾,缓缓点头,烟灰抖落在茶几的玻璃烟灰缸里。
“怎么能不惦记。一起摸爬滚打二十多年的老兄弟,快五十岁,机床厂车间主任,说下岗就下岗。
远隔几千里,我就算想伸手拉一把,也使不上实打实的力气。”
顾晚指尖蹭过杯壁,神色唏嘘:“现在全国到处都是这光景。
北方老厂子一批一批裁人,铁饭碗说碎就碎,怪吓人的。
多少干了半辈子的工人,除了厂里那套本事,对外界的市场经济,啥也不懂,你就说说,这些人可咋活?李建国可不是个例!”
顾三把烟按灭在烟灰缸,弯腰坐到沙发上,身体往前微微倾: “我一会给他汇点钱,先应用急,梁子这会忙,说他忙完了给我回电话,我不在家,你帮我听着些电话。”
顾晚抬眼看向他,眼神带着几分审慎:“好,但我也有个顾虑,人情归人情。孩子们是创业,不是开救济站。现在下岗潮席卷全国,往后说不定会有一堆老乡熟人找上门求门路,李建国跟你的交情不一般,但你向来人缘好,为人良善,可也得为孩子考虑考虑,别让他俩为难。”
“放心,这点我心里清楚。”顾三抬手摆了摆,话还没说完,桌子上的电话就震天响了起来,顾三脸上顿时有了笑容,连忙接起电话,顾梁的声音带着疲惫,隔着电流传过来:
“爸?家里一切都还好吗?找我什么事儿?这么着急,不会家里有啥事儿吧?你跟我妈都好吗?”
顾三把听筒贴紧耳朵,另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
“别急别急,家里一切都平安。我跟你妈也好着呢,打过来是有件要紧事跟你俩商量。还记得东北机床厂你李叔,李建国吗?现在下岗了,日子熬得很难。”
听筒那头安静几秒,顾梁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透着沉重:“记得,以前过年还给咱们寄过东北木耳。
这阵子上海这边,涌过来大批北方南下找活路的人,全是下岗工人,人心惶惶。
不少人带着奔头来的,可人生地不熟,哪那么容易啊?根本就找不到合适岗位,只能干重体力零活,李叔咋的了?不会也下岗了吧?”
顾三指尖轻轻敲着沙发扶手:“哎,这不就让你说着了吗?我想让他来上海投奔你们。不用他跑业务应酬,就做库房现场主管。
管现场秩序、看管库房工人,干他干了一辈子的管理活儿,你看行不行?给不给你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