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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来古士

    白厄站在大殿中央,握着重剑的手指泛白,眼底满是痛苦与迷茫。

    “行了行了!别拜了!越拜越蠢!”

    一道脆生生的娇斥声打断了神圣的祷告。

    星妹反手扶了扶头顶的同谐之帽,大步跨上神殿台阶,一把将手里的资料“啪”地一声狠狠拍在了供奉神火的黄金祭坛上!

    “一帮老糊涂蛋!你们被当成猴子耍了整整三千万次!”

    星妹双手叉腰,中气十足的声音在神殿穹顶炸响:

    “这颗星球根本不是什么神灵庇佑的永恒之地!地底下埋着一台叫‘帝皇权杖δ-me13’的失控破电脑!”

    “外面的黑潮,是反物质军团绝灭大君‘铁墓’破壳排出来的工业废水!

    那个叫来古士的幕后黑手,把你们当成小白鼠,循环了几千万次自相残杀的惨剧!你们居然还把这当成神圣荣耀天天磕头?!”

    满殿的祭司与长老们当场暴怒,大祭司气得胡子乱抖:

    “狂妄外邦人!胆敢在泰坦面前亵渎神谕!来人,将这妖女——”

    “闭嘴,看屏幕。”

    赛琳冷喝一声,手中的高维质谱仪直接显示在空中。

    “调出帝皇权杖底层源码日志。”

    “嗡——!!”

    高维投影瞬间撕裂了神殿的黑暗,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庞大全息光幕,将整个奥赫玛上空尽数笼罩!

    光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冰冷无情的循环计数器,以及每一次循环中所有黄金裔战死的数据折线图,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全城人眼前!

    甚至连每一次弑神后火种的归流,在代码中都清晰标注着“生物算力上传完成”。

    全殿死寂。

    大祭司手里的黄金法杖脱手摔碎在大理石板上。

    白厄踉跄着后退了三步,后背撞在冰冷的石柱上,那双原本坚毅的眼眸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如坠冰窟。

    三千万次……

    无数先祖的流血、母亲的哭喊、一代代英雄以身饲火的悲壮誓言……

    到头来,竟然只是一台冰冷机器里报错的代码?

    “咔嚓!”

    阿格莱雅指尖的黄金丝线失控崩断,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这位高傲坚强的城邦之主缓缓抬起头,原本纯净的眸子里,信仰崩塌的绝望在一瞬间化作了焚尽一切的滔天狂怒!

    “原来……我们代代流淌的鲜血,不过是一场冷血的演算?!”

    白厄猛地拔出重剑,狠狠插进地砖,眼眶通红地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暴吼:

    “既然如此,还逐什么火!弑什么神!!”

    白厄转过身,大步走到杨渐面前,双手握剑重重抱拳,声音沙哑如雷:

    “阁下!告诉我那台破机器到底在哪里!”

    杨渐笑着拍了拍这位希腊画风肌肉青年的肩膀,回头冲着身后的赛文以及赛琳一挑眉毛:

    “听见没?本地受害者已经彻底想通了。”

    杨渐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瞬间冷如刀锋:

    “抄家伙。”

    就在这时,神殿偏厅那排高耸的白色石柱后,传来了一阵轻缓而沉稳的脚步声。

    “嗒、嗒、嗒。”

    木屐触地的脆响不急不缓。

    走出来的是一位身披素白学者长袍的老者。

    他须发霜白,面容温润慈和,手指间还握着一支沾着墨水的青铜羽毛笔。

    那是整座奥赫玛城邦最受尊崇的长者、公民大会的首席学者——“神礼观众”。

    他停在石阶旁,那双藏在智械眼眸深处的微光缓缓流转,俯视着单膝跪地、浑身浴血的白厄,神情里唯有一份属于造物主的深邃与悲悯。

    “孩子,放下剑吧。黑潮未退,神谕不可违逆,这是我们黄金裔必须背负的宿命……”

    “少在那装好人了!糟老头子!”

    星妹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手里的棒球棍直指来古士的鼻尖,大声嚷嚷道:

    “白厄,那个把你当小白鼠耍了三千多万次、天天给你发神谕的服务器主控端,就是站你面前的慈祥老爷爷!”

    此话一出,白厄和阿格莱雅猛地愣住了。

    来古士面不改色,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位外邦的客人,老朽只是一介血肉之躯的学者,何来操纵神明之说……”

    “血肉之躯?”

    赛琳冷笑一声,踩着高跟鞋走上前。她手里的高维质谱仪甚至都没启动最高功率,只是随意地冲着来古士扫了一下。

    “滴——!”

    一道淡蓝色的透视光幕直接投影在半空。

    光幕里,这位慈祥老者的长袍之下,根本没有任何碳基生物的骨骼与内脏,

    只有密密麻麻的安提基色拉精密齿轮,以及一枚正在疯狂闪烁、与地心深处天体超算同频共振的数据核心!

    赛琳推了推金丝眼镜,冷冰冰地念出扫描报告:

    “无碳基生命体征。躯壳材质为高阶记忆合金与仿生蒙皮。内部逻辑核心直连帝皇权杖δ-me13。”

    赛琳抬起头,眼神充满嘲弄地盯着来古士:

    “你不是什么学者。你就是地底那台破电脑插在地表上的一个移动终端。赞达尔的第一号逻辑碎片,对吧?”

    铁证如山,全息投影上的机械结构清晰得容不得半点狡辩。

    大殿石柱旁,缇宝死死捂住嘴巴;阿格莱雅指尖的黄金丝线彻底僵住。

    白厄死死盯着这位曾经悉心教导自己的“恩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原来,我们世世代代流的血,全都是你在背后看着的一场戏?!”

    老者的声音温和如古井深水,在大殿中静静泛开:

    “痛苦是唯一的阶梯。若是没有三千万次黑潮与神火的锻打,凡人的精神如何能作为柴薪,孕育出足以斩断星神枷锁的【铁墓】?”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如同一柄生锈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殿内所有黄金裔的心脏上。

    “啪。”

    神殿侧翼的阴影里,一柄漆黑的重矛重重杵在地砖上。

    身披重甲、浑身布满伤痕的战士万敌大步迈出,眼眶通红如滴血:

    “老头子……你刚才说什么?!”

    “死在黑潮前线的几百个弟兄……全是推演报表里的一串数字?!”

    不远处,身形轻盈、周身环绕着幽蓝冥蝶的少女遐蝶缓缓抬头。

    她素白的长裙在风中微扬,向来波澜不惊的面庞上,第一次浮现出破碎的凄然:

    “那些被我引渡的亡魂……原来从未真正回归安息。”

    “他们的魂灵只是被洗去记忆,像废料一样重新丢进火炉,去替那台冷冰冰的机器充当燃料?”

    大殿石柱旁,身形娇小的缇宝眼眶蓄满了泪水,死死抓紧衣角,连声音都在发抖:

    “神谕……原来每一次神谕,都是催促大家去死的指令吗……”

    整座神殿的空气几乎凝固成铅块。

    平日里传道授业、指引方向的慈祥长者,在这一刻撕开表象,露出的却是一张将整个文明世代凌迟的冰冷面孔。

    白厄死死咬住牙关,鲜血顺着齿缝渗出,握着剑柄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

    就在这位年轻英雄的理智即将被绝望狂怒吞噬的刹那。

    队伍后方,走出一道穿着破损披风的身影。

    星期日越过众人,停在石阶前方。

    这位刚刚在匹诺康尼从神坛跌落、羽翼残破的前任支配者,缓缓抬起那双空洞却清醒的金色眸子,直视着这位更为古老的执念者。

    “我曾为了消除众生的苦难,把整座星系关进梦境的鸟笼,为此险些堕入深渊。”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如刀锋般斩断了老者身上那层宏大的光环:

    “而你,吕枯耳戈斯……你打着摧毁博识尊认知铁幕的旗号,却让整个世界的生灵在你的火种演算里流血牺牲了三千万次!”

    “你憎恨博识尊定下的洞穴,却亲手用血肉与齿轮搭了一座更残酷的炼狱!”

    “你妄称弑神的勇士,骨子里不过是个溺死在造物悔恨中的懦夫!”

    来古士手中的青铜羽毛笔微微一顿。

    这位自诩超脱万物的天才意识分身,智械瞳孔深处的数据流破天荒地紊乱了半拍。

    “好骂。”

    杨渐大步流星走上前,随手伸出一只手按在白厄颤抖的肩甲上。

    掌心处纯粹厚重的光之本源悄然涌入,瞬间抚平了白厄体内狂躁暴走的狂血与死志。

    杨渐嚼碎嘴里的硬糖,居高临下地瞥着阶梯上的老者:

    “你造了博识尊,造完后悔了,那是你自己的工程失误。”

    “想给宇宙找答案,凭什么让白厄、阿格莱雅这帮活生生的人替你买单”

    杨渐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右臂拳锋在口袋里缓缓聚力:

    “你的哲学方程式算得再宏大,老子今天只讲一个逻辑——”

    “欺负他人的烂系统,统统得物理格式化。”

    阶梯旁的赛琳推了推金丝眼镜,手里的高维平板直接将一组底层逻辑图谱打在半空,冷冷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赞达尔的第一号逻辑碎片。底层算法堆满了自我厌恶与过度代偿产生的逻辑死锁。”

    “代码烂成这样,早该拉去熔炉销毁了。”

    神殿四周。

    诸星团、大古、姬矢准、武藏、树理等八位光之战士同时向前迈出一步。

    浩瀚沉稳的光芒在大殿内交织成一堵坚不可摧的铁壁,直接切断了神殿与地脉深处的所有能量回路。

    白厄抬起头,抹去脸上的血水,重新拔起重剑。

    这位英雄的眼眸里,神谕与宿命的阴霾尽数褪去,只剩下属于凡人最纯粹的战意。

    “来古士。”

    阿格莱雅指尖重新亮起耀眼的黄金丝线,神情肃穆而冰冷:

    “奥赫玛的子民……今天从你的神谕里毕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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