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沙镇来的。”
“之前是个响马头子,前几天突然开了镖局,今天刚押了一支商队到咱们镇上。”
“他带的几个镖师个个都是好手,镇门口的人说,那几个人走路不带声,恐怕全是高手!”
老莫脸色沉了下来。
最近来莫家集的镖人越来越多了,有名有姓的,没名没姓的,打着各种旗号的人都在往这片沙漠里挤。
而天字第一号通缉犯就藏在他的宅院里。
一盏灯才到莫家集半天,他一个人一把刀就能解决二十几个悍匪,他手底下还有好几个同样身手的人。
这样的人如果是为了悬赏来的,那知世郎的脑袋现在已经不安全。
而且待的越久,越不安全!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冲出了宅院。
他必须在最快的时间里把刀马敲定下来,否则等这些新来的镖人摸清了情况,知世郎就走不了。
老莫见到刀马的时候,刀马正在收拾行李。
小七也在收拾行李。
刀马察觉到了有暗流涌动,但他现在只是一介江湖人士,不知道暗潮到底是什么,有多危险。
他准备带着小七先躲一段时间,毕竟不管什么危险,先躲起来准没错。
外面有脚步声响起。
刀马手握住刀柄,慢慢走出门,看到来人的时候,他笑了起来:“老东西,你过来的时间倒是好。”
“我过来,没点喝的?”
刀马示意老莫坐下,顺便给老莫倒了杯水,然后将钱袋子递了过去:“大概还差个几千钱,等回头我再还给你。”
老莫没有接钱,而是道:“你要去哪?”
刀马笑了笑道:“想带小七出去溜达溜达。”
老莫沉声道:“帮我押一趟镖。”
“你说。”
老莫看着刀马:“帮我护送一个人去长安。”
刀马陡然反应过来,猛的起身:“疯了吗你?”
“怕了吗你?”老莫也站了起来。
刀马又坐了下去,气呼呼的道:“我犯的事已经够多,我现在只想躲起来多活几年。”
“我在长安本来就有案底在身,你让我这逃犯护镖?”
老莫沉声道:“你要护送的人,是名满天下,一呼百应花颜团,知世郎先生!”
“知世郎?听起来很有知识。”
老莫轻叹一口气:“你不能只认钱,知世郎先生,是万民追随的一代大儒。”
一边说着,老莫将一份悬赏递给刀马。
刀马漫不经心的打开:“一代大儒?那他犯了什么事?”
“无非就是为民请命。”
“刀马兄,你不妨看在天下苍生的面子上……”
刀马打断了老莫的话:“天下苍生关我屁事!”
老莫默默的从怀中掏出了一个袋子:“不只是天下苍生,还有这袋金子。”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继续这样,东躲西藏一辈子。”
“可你有没有想过,小七呢?”
刀马回头看向小七,沉默了一下。
“以往的东西,都可以一笔勾销。”
刀马接过金子,揣进兜里:“你我兄弟,说这些干什么呢?都是为了天下苍生嘛。”
老莫点头:“尽快出发吧,最近集上来了不少凶人。”
“今天就有个叫做一盏灯的镖人过来,一人斩二十骑!”
“估计是冲着悬赏而来。”
刀马正在把干粮袋挂回腰间,听到这个名字动作停了一下:“一盏灯?”
“你认识?”
“算是认识。”刀马说,“如果是我认识的那个一盏灯,那他不是冲着悬赏来的。”
“你怎么确定?”
“因为我找过他。”刀马说,“我拿着他的八百文悬赏去找他,让他出三倍价钱买命。他二话没说就给了。”
“一个在乎钱的人,不会给得那么干脆。”
老莫沉思着。
刀马继续道:“他之前跟我说过,想打通莫家集这条商路。”
“如果他接了你这趟镖,反而比那些摸不清底细的人更稳当。”
老莫皱了一下眉,这种非常关键的镖,刀马居然给他推荐别的镖人:“你信他?”
“试试不就行了。”刀马轻轻拍了拍腰间的刀:“动了别的心思,解决掉就行!”
老莫沉默了几秒,转身走出了院子。
“……”
楚尘被老莫的人找到的时候,都愣了愣。
他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被老莫邀请,直到看到熟悉的院落,他脑海中才有电光闪过。
各种线索串联在了一起。
他想到了个可能,刀马还是给他搭上了线。
而他,有机会见到知世郎,甚至接上这趟镖!
院门不大,进去之后是一间宽敞的正屋,窗户开着,风沙从窗外灌进来。
刀马坐在屋角的阴影里,面前放着一碗茶,没有喝。
老莫站在正中间,年纪已经不小了,看人的眼光依然锋利。
“听说你想打通西域的镖路?”
“总得给兄弟们挣一口吃的。”楚尘笑着坐到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老莫没有接话,低头倒了一碗茶:“我现在手里有一趟镖。”
“很危险,但送成了之后必定名声大噪,你想要的商路也能通。”
“除此之外,莫家集以后的镖,全部交给赤沙镖局。”
楚尘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水温热,带着一股淡淡的青草味,还有甜味和花香。
他放下碗:“我接!”
老莫看了他一眼:“你不好奇是什么镖?”
“镖人的规矩,不问镖物,不问去处,只问送到哪、什么时候到!”
老莫转头朝里屋看了一眼。
门帘掀开,知世郎从里面走了出来。
知世郎穿着一件褪色的旧袍子,脸上的鬼脸面具已经摘了,露出一张消瘦的脸。
他朝楚尘拱了一下手,没有说话。
楚尘从椅子上站起来,朝知世郎拱了拱手:“见过知世郎先生。”
刀马从角落里抬起头,目光在楚尘脸上停了一下,有些意外的道:“你认识他?”
楚尘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我听说知世郎先生想救天下。”
“这世道,敢说想救天下的人已经很少了。”
“光是这份胆气,就值得我护这一程!”
他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其实不完全认同那些话。
那些被他写进檄文的话和这个时代本身有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