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府书房
“啪”的一声,长孙无忌愤怒地摔碎了眼前的茶盏,他的双拳紧握,青筋暴起,显然愤怒已经到达了极点。
“父亲,请父亲息怒,这是陛下旨意,又能奈何?”长孙冲急忙说道,他看到父亲如此神态,真的是万分焦急。
长孙冲是长孙无忌的嫡长子,长孙皇后的亲侄儿,官至秘书监,袭封赵国公,因娶长乐公主成为驸马都尉。长乐公主是太宗嫡长女,是李治同母所生的亲姐姐,地位尊崇,乃是诸公主之冠。长乐公主和长孙冲的结合是李氏皇族和长孙氏亲上加亲的表现,这俩夫妻也是非常恩爱的。只可惜天不假年,也许上天嫉妒这对恩爱夫妻,贞观十七年间,长乐公主突然病倒,久治不愈,不久便溘然长逝,这对少年夫妻却没能等到老来相伴的一天,令人唏嘘不已。
“陛下这是摆明了要和我抗争到底了,那许敬宗不学无术,陛下竟然擢升他为礼部尚书,如此曲意逢迎,谄媚之辈竟然在庙堂上大行其道,这简直就是大唐的灾难!”
长孙无忌气得胡子都在颤抖着。
“父亲,那许敬宗.....其实也并不是全无优点,比如.....”,长孙冲沉默了一下。
“比如什么,这厮难道在你眼里还有优点?你且说来听听!”长孙无忌没想到长孙冲竟然还为许敬宗说话,更是气得不行,他顿时觉得这个儿子简直是愚蠢至极,跟自己不是一条心。
“父亲,许敬宗是隋朝吏部尚书许善心之子,幼善属文,才华出众,他曾经是文学馆学士,难道父亲忘了吗?太宗皇帝当年大破辽贼于驻跸山后,许敬宗奉命起草诏书。他肃立在太宗马前,真实再现出立马可待的一幕:文不加点,一篇“词彩甚丽”的草诏一挥而就。这些,还是父亲您告诉孩儿的,可见父亲对许敬宗的才华其实也是认可的,不是吗?”
长孙冲说得很是诚恳,这些事情也的确是事实,许敬宗编修成《武德》、《贞观实录》,大受先帝赏识,他在文官集团里其实是以才学著称的,不能仅仅因为许敬宗和父亲在册立皇后上的观点不一样就否定一切,这是长孙冲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呵呵,你说的不错,许敬宗确实有些才华,但是你也别忘了,他本质上是个谄媚之徒,太宗曾当面问他:“‘朕观群臣之中,唯卿最贤。’可为何还有些人非议?”许敬宗花言巧语答道:“春雨贵如油,百姓爱其滋润大地,行人却厌其泥泞难行;秋月如镜佳人爱,盗贼却恨其光照四方不便盗窃。上天尚有不足,何况人间!臣又不是美酒羊羔能使众口调和。‘人生七尺躯,谨防三寸舌。舌上有龙泉,杀人不见血。’”太宗被忽悠得连连称是,受这厮蒙骗,此人善于鼓动唇舌,不是大丈夫所为。”
长孙无忌瞪了长孙冲一眼,他没想到,自己的嫡长子竟然为许敬宗说起话来。
“父亲,您不要生气了,儿子知错了。”
“冲儿,你肯定是觉得为父讨厌许敬宗是因为他赞成册立武后,当然有这一部分原因,但是这不是最主要的,以许敬宗为首的这些官员现在朝堂上已经形成了和陇西臣子的对抗趋势,而陛下.....我总有一种感觉,那就是陛下利用他们这一派要铲除我们这些老臣啊,其心可诛,随着武后正位中宫,老夫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这不是什么好事,恐怕还要有事情发生。”
长孙无忌眉头紧锁,可谓是忧心忡忡。
“许敬宗其人,贪财好色,陛下如果倚重这样的人,日后势必对朝堂带来危害,还有武后,听闻她去掖庭宫见了废后,之后废后就昏迷不醒,身体状况堪忧,可见武氏心思歹毒,现在她的儿子也已经被册立为太子,未来....真的是难以预料....”
长孙无忌叹了一口气,不由得失望地坐在了椅子上,他那心中的结,依旧是没能阻止武氏登临凤位,这点对于长孙无忌来说,可以说是一生的遗憾,一生的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