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殿
武华站在窗前,看着这金碧辉煌的皇后殿,以前那一幕幕涌上心头,谁能想到,那颠沛流离,不被重视的寒门出身小才人,竟然从昭仪跃升为大唐皇后。命运啊,真是如同一幅画卷,千变万化,每一次的转折都犹如色彩的翻涌,让人既感叹其美丽又感叹其无常。
武华拿着褚遂良的这份奏疏,慢慢地看,她其实已经读了好几遍了,但是每次都是常看常新,给她不同的感受。这个褚遂良,真是何其愚蠢。他认为自己尽了人臣的本分,他以为自己代表了正义和制度。呵呵,可惜他错了,大错特错。在绝对皇权面前,所有的制度与托付,都是脆弱的。
而朝廷中,像褚遂良这样脑子不清醒的大臣们还比比皆是,这位顾命大臣也许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竭尽忠诚。却落得如此下场?他的底气无非是来自先帝的托付。魏征给后面这些大唐臣子做出了一个非常不好的示范,那就是,他们喜欢做直臣,喜欢顶撞天子,认为这样与众不同。但是这些人也不看看,魏征顶撞先帝的都是什么事,都是如何措辞,这些人只学魏征其形,而无法学得其神,真是可悲又可怜。
这些日子的朝堂既沉闷又压抑,昔日的朝堂权臣们一个个全都气不顺,他们内心非常生气,褚遂良是先帝托孤的如此重臣,竟然就这样被贬出了长安。而对于那些寒门官员来说,这就是一个信号,意味着传统世家权臣欺压寒门的时代即将过去,他们心里明白,册立武皇后就是彰显陛下要扶持寒门子弟的决心。
然而,给权臣们“惊喜”的不仅仅是褚遂良的处置,还有这道他们没想到的旨意。
太极殿
又到了大朝会的日期,李治高坐殿上,看了一眼小雷子。小雷子立即走到前台,请出圣旨,大臣们又是一愣,心说,陛下又要颁布什么吗?怎么事先没有一点透露?
长孙无忌眉头微皱,他盯着这道打开的圣旨,有一丝不好的预感袭来。
小雷子恭敬地打开圣旨,用洪亮的嗓音念道:“敕,大唐科举诸生,明经科考生不读正经,抄撮义条;进士科考生不寻史传,惟诵旧策,相互模拟,缺乏真才实学。主考部门曾不简练,因循旧例,不辨章句,未涉文词者及第比比皆是,试官又加颜面,或容假手,更相嘱请,使得侥幸之路开启。而后,明经科须“试帖,取十帖得六已上者”;进士科须“试杂文两首,识文律者”,通过者方可参加后续的策试,并须“严加捉搦”,选拔“材艺灼然”者。明法科及书算贡举人“亦量准此例,即为常式”。”
朝堂上鸦雀无声,很多人心里的惊涛骇浪已经压不住了,明经、进士两科考试存在弊端,这是公开的秘密,是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但是又多年都是如此,现在,这诏书纠正了这些,陛下的魄力真的是令人佩服。
李治看着朝臣们各具心思的脸庞,缓缓开口道:“明经射策不读正经而抄撮义条,进士不寻史传惟诵旧策共相模拟,本无实才;所司考试之日曾不简练,因循旧例,以分数为限;试官又加颜面,或容假手,更相嘱请。朕颁布此诏旨在严格考试制度,选拔真才实学,以扭转文儒渐废、简贤任能无方的局面。大唐需要真正的人才,可以辅佐朕治理天下的人才。”
李治这话已经说到长孙无忌等人的脸上来了,什么叫“真正的人才”,难不成现在朝堂这些辅政大臣都不是真正的人才吗?
长孙无忌的脸色难看极了,此旨意就是和关陇集团官员对着干的,这就是说陛下要选拔出符合自己意思的官员。
除了这些世家大族的心思之外,当然还有一群真正拥护这个政策的官员。
考功员外郎刘思立就是如此,他听到这道旨意,那简直就是心潮澎湃,甚至可以说是万分激动。他出列说道:“陛下圣明,明经多抄义条,进士唯诵旧策,皆亡实才,而有司以人数充第。乃诏自今明经试帖粗十得六以上,进士试杂文二篇,通文律者然后试策。大唐要挑选出真正的人才,而不是抄写背诵古人经书。陛下如此想法,是大唐之福,天下幸甚。 ”
“高祖迟至武德五年天下大定始开科举,每年只取进士4到7名,连秀才不足10名。太宗贞观年间,一般每年取进士数名至十几名。朕要多听民间学子的声音,但凡有才华的学子都可以经过应试而入朝堂为国效力,在场卿家都是国之栋梁,希望可以协助朕开展民间人才的选拔,朕要听来自不同阶层的声音,不单单是世家子弟。”
李治掷地有声地说道,“哪位爱卿有异议,大可提出。”
李义府和许敬宗玩味地对视了一眼,他们不由得瞟了瞟长孙无忌那一波人,呵呵,陛下的意思就是要开始让进士及第的民间读书人逐渐挤占世家子弟的位置,逐渐达到平衡,如此,话语权就会从世家转移,陛下这招真是釜底抽薪啊。世家大族还说不出什么来,毕竟弊端早就摆在那里,为国选拔人才也说不出什么来,这个哑巴亏,长孙无忌等人是吃定了。
李治看着朝堂官员,脑子里又浮现了武华说的话,“陛下,必须遏制五姓豪门大族任人唯亲、肆意任用官员的权力,使得平民子弟得以进入仕途,他们会感激陛下,会效忠陛下,他们大多深知民间疾苦,为官清正廉明,对肃清大唐官场腐败之风一定会起到非常大的作用。”
“华儿,这个梦想,你和朕一起实现,朕一定要打破豪族垄断朝堂的局面,如果朕没法做到,那么后世之君则更加不可能做到了。”
李治心里默念着,他要逐渐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要和自己亲手选出的皇后一起,实现这个伟大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