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珩声音微顿,“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不需要。”沈清辞牵起两个孩子的手,绕过他径直走向停车场,“傅先生还是留着精力准备后天的庭审吧。”
许蜜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看到沈清辞出来,立刻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包:
“走走走,我订了餐厅给你庆祝出院,全是辣的,专门给你过过瘾!”
沈清辞眉梢一挑,笑意终于爬上眼底:“还是你懂我,在医院吃那些清汤寡水的东西,吃的我都要吐了。”
“那当然。”许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怀瑜怀瑾不能吃太辣,我给他们点了儿童套餐。”
沈怀瑾淡淡“嗯”了一声,表示满意,沈怀瑜则已经开始叽叽喳喳地表示反抗,她可是个地道的川渝人,怎么可能吃不了辣呢?
*
周三早晨,天空灰蒙蒙的,像是酝酿着一场雨。
沈清辞六点就醒了,在镜子前站了许久,最终选了一套藏青色的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整个人透着冷峻而干练的气质。
她把两个孩子送到学校时,沈怀瑜拽着她的衣角不肯撒手,小脸上满是忧虑:
“妈咪,你不会把我和哥哥输掉吧?”
沈清辞蹲下来,平视着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语气坚定:
“不会,妈咪保证。”
沈怀瑾站在一旁,背着小书包,神色平静:
“妈咪,我们信你,你只管去,等你放学来接我们。”
沈清辞心头一暖,在两个孩子额头上各亲了一下,才转身上了车。
法庭门口的台阶很高,灰白色的石柱撑起庄严肃穆的门廊。
沈清辞踩上第一级台阶时,深吸了一口气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大厅里已经人来人往。
许蜜和傅斯年并肩站在走廊拐角,一看到她便快步迎了上来。
“来了?”许蜜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律师已经在里面了,别紧张,我们都在。”
傅斯年也点了点头,嗓音沉稳:“证据链很完整,胜算很大。”
沈清辞看着他们,心口那块悬了多日的石头,终于落下去了一点。
就在她准备迈进法庭大门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
她回头。
一辆加长款的劳斯莱斯无声无息地停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下,车身漆黑如墨,在灰白的天空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车门打开,傅司珩迈步下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他的五官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深邃,眉骨投下淡淡的阴影。
旁听席外围已经稀稀拉拉站了些人,此刻纷纷转头看过来,交头接耳的声音如潮水般漫开。
“那就是傅氏集团的总裁吧?也太帅了……”
“比杂志上还好看,这气场绝了。”
“可惜是来打官司的,还是争夺抚养权……”
傅司珩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大步跨上台阶,目光掠过沈清辞时,微微顿了一瞬。
沈清辞别开视线,率先推门走进了法庭。
庭审正式开始。
法官端坐在高台上,面容严肃宣读着程序。
沈清辞的律师是许蜜花重金请来的业界大牛,逻辑缜密,条理清晰,逐条驳斥傅司珩方关于“经济实力更能保障孩子未来”的论点。
坐在被告席上的傅司珩一直沉默,修长的手指交叠放在桌面上,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局面渐渐白热化。
傅司珩的律师刚刚提交了一份长达二十页的财务报告,以证明其能提供顶级教育资源和生活环境。
沈清辞的律师正准备反击,傅司珩忽然站了起来。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他淡淡道:“法官阁下,我方放弃对抚养权的争夺。”
沈清辞猛地转过头,满脸不可思议,许蜜更是差点从旁听席上站起来,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就连傅斯年也微微蹙起了眉。
傅司珩的律师显然也懵了,压低声音急急地说了句什么,但傅司珩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他转过身,正面朝向沈清辞。
“沈小姐。”他开口,嗓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这段时间我读了很多关于亲子关系的书籍,也看了很多相关的课程。”
“我曾经以为,只要给他们最好的物质条件,就是爱,但我现在明白了,强扭的瓜不甜,孩子在不喜欢的环境里长大,再多的钱也换不回他们的快乐。我……”
他垂下眼,又抬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我道歉,为我过去所有的自以为是和强硬。”
沈清辞怔怔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不会再跟你争夺孩子的抚养权归我只主张合理的探望权,按月探望,绝不打扰你和孩子的生活。至于抚养费……”
傅司珩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份文件,递交给法官:“每月二十万,两个孩子各十万,直到他们成年。期间所有教育、医疗费用,我单独承担。”
法庭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沈清辞的律师接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微妙地变了变,小声对沈清辞说:“条款很优厚,甚至超出了法定标准……他是认真的。”
沈清辞望着傅司珩,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蜜在她身后喃喃自语:“这……这真是傅司珩?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傅司珩,看着这个曾经让她恨得牙痒的男人,此刻站在法庭中央,放低了姿态。
“好。”她没有再向以前一样咬着不放,“合理的探望权,可以。”
傅司珩的眼神微亮,让那张一贯冷峻的脸,忽然有了几分人间的温度。
庭审结束得很顺利。
双方当庭签署了调解协议,法官宣布结案时,沈清辞才终于感觉到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她走出法庭时,脚步有些发飘。
许蜜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搂住她的肩膀:
“我的天啊,我到现在都没缓过来,傅司珩到底吃错什么药了?”
傅斯年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可能是良心发现。”
许蜜翻了个白眼:“你信吗?”
傅斯年笑的有些苦涩。
走廊尽头,傅司珩正站在窗边打电话,隐约能听到“书”“谢谢”之类的字眼。
沈清辞从他身边经过时,脚步微顿。
傅司珩挂断电话,侧过头来看她。
“我重新买了一束百合花,我放在你车上了。不喜欢的话,扔了也行。”
他说完,没有多留,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沈清辞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刚嫁进傅家的时候,每周都会在客厅里插一束新鲜的百合。
那时候傅司珩总嫌花香太浓,皱着眉让佣人搬出去。
原来他记得。
许蜜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傅司珩离开的方向,撇了撇嘴:
“走啦,去接孩子。今天这么大的事,一定要好好庆祝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