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凌晨五点，是夜班司机最麻木的时间段。熬了一整夜，眼皮发沉，脑子发飘，街道清空，城市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路面的声音。大多数夜班奇葩都收工了，醉鬼回家，修仙的归山，努力的孩子到校，剩下的基本都是赶早班的普通人。
我本以为接下来几单都是平平无奇的流水单，打算安稳跑完最后三个小时收车。结果系统一声提示，直接给我派了今晚最玄学的一单。
接单地点是老城区的城隍庙街口，目的地是城东花鸟市场。
这个点的城隍庙别说游客，连摆摊的小贩都没起床，整条老街黑漆漆的，看着格外僻静。我打着哈欠开过去，远远就看见路边站着个老头。
老头年纪六十上下，一身宽松布衣，头发花白，手里捏着一把折扇，大早上不热也慢悠悠摇着，气质拿捏得死死的，一看就是街边摆摊算命的老师傅。
我停稳车，老头动作利索拉开车门坐进后排，语气悠哉，带着一股子江湖气。
“小伙子，劳驾跑一趟。”
我应声起步，随口搭话。
“大爷这么早收摊？我还以为算命都是晚上不出门。”
老头呵呵一笑，声音慢悠悠的。
“外行才夜里摆摊，真正看相的，专赶清晨卯时。天光初亮，人气最净，赶路最顺。我去花鸟市场挑两盆绿植，养养气场。”
我点点头，没当回事，专心开车。起初我以为就是个普通退休大爷，话多爱唠嗑，跑长途最怕沉默，能聊天解困也算好事。
结果车子刚驶出老街，后排大爷突然开口，直截了当。
“小伙子，你最近财运还行，但是烦心事多，心里堵得慌，夜里劳碌，白天难安，对不对？”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瞬间清醒大半。
这话太准了。
我专职夜班跑滴滴，昼伏夜出，作息颠倒，白天睡不踏实，夜里奔波劳碌，每天看似自由，实则琐事缠身，心里确实一直闷闷的。
我有点惊奇，转头透过后视镜看他。
“大爷，您看得这么准？”
老头折扇一收，底气十足。
“吃这碗饭几十年，不用八字不用生辰，看气色看神态就够了。你命不差，就是近期路走得太杂，夜里载千人情绪，沾染了不少零碎浊气，压运势，不压性命。”
我瞬间想起前两天那位上山打坐的修仙大哥，合着我这车是专业玄学打卡地，各路高人轮番上车指点人生。
我顿时来了兴趣，笑着调侃。
“那大师，我这能破解不？需不需要花钱改运？我先说好，跑夜班挣的都是辛苦钱，太贵我可承担不起。”
我本来就是随口开玩笑，毕竟街上算命的套路我见多了，先戳中你的心事，再忽悠你花钱消灾。
没想到老头摆了摆手，格外大气。
“不收钱！坐你车是缘分，你熬夜载客渡凡人，也算积德行善，我给你免费调一调运势，互不亏欠。”
我彻底愣住了，这年头还有不赚钱的算命大师？
没等我反应过来，后排的大爷已经开始操作了。他端正坐好，抬手对着车内空气轻轻划了几下，嘴里念念有词，语速不快，语调平稳，听不懂具体内容，但仪式感直接拉满。
我僵在驾驶位，不敢乱动，老老实实开车。一边开车一边憋笑，我的滴滴专车，硬生生变成了移动转运法场。
几分钟后，大爷仪式结束，长舒一口气。
“好了，浊气散尽，接下来半个月，无灾无小祸，接单顺畅，客源稳定。”
我连忙道谢，顺着话头唠嗑。
“那大师，我还有个疑问，我一直熬夜跑夜班，是不是特别折寿？”
这是我跑夜班以来最大的顾虑，作息颠倒，总觉得身体越来越虚。
大爷闻言摇摇头，一本正经地给我科普。
“分人。普通人熬夜纵欲、熬夜焦虑、熬夜内耗，那是折寿。你熬夜是干活谋生，脚踏实地挣钱，身累心不累，不仅不折寿，反而稳根基。命最怕闲，不怕累。”
这话直接给我整通透了。
跑夜班以来第一次有人把熬夜干活说得这么正能量，瞬间治愈了我所有的疲惫。
我越听越觉得靠谱，忍不住追问更多问题，问事业、问作息、问日常忌讳。大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没有玄乎难懂的空话，全是实在道理，心态、取舍、做人、谋生，句句贴合普通人的生活。
一路聊着天，四十分钟的路程转瞬即逝。车子稳稳停在花鸟市场门口，天已经彻底亮了，晨光洒在路面，格外清爽。
大爷推门下车，临关门之前特意叮嘱我。
“小伙子，安心跑车，心稳路就稳，别胡思乱想。你是劳碌命，也是安稳福，大富大贵没有，衣食无忧不愁。”
说完，他转身慢悠悠走进市场，背影潇洒通透。
我坐在车里愣了半天，越想越好笑。
别人跑车遇奇葩坑人乘客，我跑车遇各路高人免费开课。
从修仙大哥到恋爱大姐，再到自律小学生，现在又多了个免费改运的算命大师。
这夜班滴滴，跑的不是里程，是人间奇遇。
我笑着重启接单，心里轻松了不少。
行，承蒙大师吉言，今晚继续安稳搬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