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峰的方案三天后到了邮箱。四条产品线，投资额、定位、渠道、时间节点，一项不缺。李铮看完标了三个字：推进中。
他正要合上笔记本，手机响了。
方志明的号码。
李铮接通，方志明那头带着喘气声，嗓音压着但压不住里面的劲。“李县长，省里批复下来了。”
李铮的手从笔记本上抬起来。“什么文？”
“生态修复试点，正式立项。”方志明的语速快了整一档，“红头文件，我拍了照片发您微信。”
李铮切到微信点开图片放大。
红头文件抬头：关于凉水县光伏加畜牧生态修复试点项目立项的批复。
配套资金八百万，分三年拨付。
最关键的一行被方志明用红圈标了出来：“该项目探索了荒漠化治理的新模式，具有推广价值。”
李铮把三张图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手机搁在桌面上。他站起来把笔记本夹在腋下，出了办公室往四楼走。
宋明辉办公室门半开着，人在翻一份文件。李铮敲了两下门框走进去，把手机解锁搁在茶几上，屏幕停在批复文件那张照片。
宋明辉放下手里的文件走过来，拿起手机看了五秒。他的嘴角往上提了一点，把手机放回茶几，在对面坐下来。
“批了。”宋明辉两手交叉搁在腹前，身子靠到沙发背上。
李铮翻开笔记本。“八百万分三年，头到手多少还没确数。但牌子拿到手了。”
宋明辉的食指在手背上轻敲了两下。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到李铮脸上，沉了一拍才开口。
“李县长，你数数，凉水县现在几块牌子了。”
李铮的笔停在纸面上方。
宋明辉伸出三根手指。“国家级贫困县摘帽，省级基层治理数字化先行区，省级生态修复试点县。”
三根手指在空中顿了一拍，他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三块牌子放一起，你知道是什么分量？”
李铮等着他往下说。
宋明辉的身子微前倾了两公分，嗓音沉了半度。“以后凉水县出去谈招商，先不用开口。把这三块牌子往桌上一摆，投资商自己会掂量。经济干得好，治理模式全省推广，生态还拿了省级试点。哪个企业看了这三条不得高看一眼？”
李铮的笔在纸面上画了个圈。
宋明辉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翻了一下台历，又转过身走回来。“批复里'具有推广价值'四个字你注意到了吧？”
“注意到了。”
“省里把这四个字写进批复文件，说明上面已经在想下一步了。”宋明辉两手揣进裤兜里站着，食指在裤缝里轻搓了一下，“先行区推广是治理模式输出，生态试点推广是产业模式输出。两条线同时往外走，凉水县在全省的位置又不一样了。”
李铮合上笔记本。“先把自己的事做扎实。八百万到手以后我想分两大块，一块用于牧场扩面到两千亩，一块用于长期监测设备和技术支持。”
宋明辉点了下头。“扩面方案什么时候出？”
“何大勇已经摸完底了，十二户新牧民愿意进场。加上巴特尔第一批四户，十六户同时跑。”
“那就推。”宋明辉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部手机的屏幕上，停了两秒又抬起来，“还有一条。这件事老百姓要知道。”
李铮起身往门口走。“晚上发评论区。”
宋明辉摆了下手让他去。
李铮回到办公室拨了王建民的电话。三声接通。
“王教授，批复下来了。八百万，正式立项。”
那头沉默了一秒。“批复文件怎么写的？”
“探索了荒漠化治理新模式，具有推广价值。”
王建民那边传来椅子推开的动静，人站起来了。“好。李县长，所里上周开了专题会，关于长期监测我跟你说一下。”
“说。”
“农科院决定派一个三人小组常驻凉水县，至少两年。组长是我带的博士后，土壤修复方向，另外两个研究助理负责数据采集和样本分析。”
李铮翻开本子记了一行。“住宿和办公条件我来解决。”
“不用太好。有办公场地、能联网、离光伏电站车程半小时内就够了。”
“韩启明那边管理用房有空余，我让他安排。”
“另外一条。”王建民的嗓音慢了下来，每个字都带着掂量，“监测数据双方共享，论文和研究成果联合署名。农科院加凉水县，两个名字并列。”
“没问题。”
“那我三天内把人派下来。设备和仪器他们自带，到了就能开始工作。”
“行。到了通知我，我去接。”
电话挂了。李铮拨了方志明的号码。
方志明一声就接了，那头脚步声急促。“李县长。”
“批复原件什么时候取？”
“今天下午我亲自去省里取。”方志明的嗓音里带着一股劲，压都压不下去，“另外配套资金拨付需要我们出项目实施方案，格式我已经找省里要了模板。”
“一周内出。”
“保证完成。”方志明顿了一拍，喉结动了一下，“李县长，八百万实打实到账对吧？”
“分三年拨付。第一年到手预计三百万左右，按项目进度拨。”
“够了。”方志明把话收得干脆，“光伏牧场扩面的土建配套我这边全程跟，围栏、饮水点、管理用房改造，三百万兜得住。”
“方案跟何大勇对齐了再报。”
“明白。”
李铮挂了电话，把笔记本翻开重新看了一遍今天的进展。批复立项。八百万配套。三人小组常驻。牧场扩面启动。方志明实施方案一周内出。
四条线全动起来了。
晚上九点，李铮坐在宿舍里打开手机。短视频账号粉丝数停在一百八十二万。他点进发布页面，选了一张光伏电站的日常照片，输入文字。
“感谢大家对凉水县的支持。光伏牧场项目获得省里认可，成为生态修复试点。板上发电，板下放羊，土地变绿，这是我们一起干出来的。”
他看了一遍，点了置顶，发布。
三分钟后第一条评论弹上来：“厉害了凉水县。”
五分钟后评论涨到四十多条。“板上发电板下放羊，这也太绝了。”“李县长牛。”“凉水县太牛了，全国推广吧。”
十分钟后评论破了两百条。消息提示震个不停。
李铮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第二天早上他打开评论区，置顶那条消息下面的评论过了三千。他往下翻了几屏，拇指停住了。
一条评论挤在中间位置，头像是张正式的证件照，账号名后面带着蓝色认证标识。
“李县长您好，我是邻省某县副县长。看了你们的光伏牧场模式很受启发，我们县也有大型光伏项目，能否带队来学习考察？方便的话请联系我。”
李铮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立刻回复。
他把手机放下，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跨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