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支撑起汉朝盛世的自耕农,现在却沦为了门阀豪族的佃户。」
「农民收成的六七成被地主们攫取,朝廷再以各种赋税盘剥殆尽余下的收成。」
「百姓留下糊口的,居然还不能果腹。」
画面随之浮现,是一张张麻木而绝望的脸,他们将田地里仅有的收成,一斗一斗地交出去,自己只留下薄薄的一层铺在桌面上。
「张角在冀州行走了十余年,所见所闻,被称为载舟之水的百姓,皆让不仁之舟湮没在了黄泉。」
「他的信念逐渐崩塌了,典籍中的圣人不存,经书中的盛世不见。」
西汉年间
汉武帝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只觉得一阵头疼。
“每次朝廷财政紧张时,朕让桑弘羊去想办法,都要担心民间沸议。”
这位雄才大略的皇帝,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古怪神情。
谁特么总说朕自私,不把其他人当人的。
“这群人也太独裁了,竟然连呼吸都得收税!”
殿内一直低着头装鹌鹑的桑弘羊,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御座上的皇帝一眼。
我的陛下啊,原来您也知道咱俩这搞钱的路子,名声不太好听啊?
您老人家既然心里跟明镜似的,那下次能不能别可着我一个人薅了?
或者,咱换个人来背这口锅,成吗?
俺老桑年纪轻轻,就已经一把年纪了,这腰都已经被人戳得直不起来!
走在长安的大街上,感觉背后全是骂我的声音。
呜呜呜......再这么下去,俺怕是要遗臭万年了!
“呵!”
汉武帝忽然发出了一声冷笑,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搅吧!搅吧!就让他们搅吧!这般苛待大汉子民,他们终将遭受反噬!”
他已经懒得去骂汉末那帮脑子里塞满稻草的门阀豪族,更不想去管那个坐在皇位上的子孙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他比谁都清楚,大汉的盛世,从来都不是靠着那帮只会躺在功劳簿上吸血的大族缔造的。
恰恰相反,是靠着几代人坚持不懈地打压豪强,释放自耕农,才换来的!
只有按住土地兼并这头猛兽,才能有源源不断的自耕农,才能有数之不尽的良家子。
有了良家子,他大汉的军队才能踏平匈奴,威加四海!
那帮蠢货,一直都在自掘坟墓!
......
天幕上的画面悠悠转换,张角的故事还在继续放映。
一段字幕伴随新的情景剧浮现,只有简短的六个字,却让无数人心头一颤。
「观音土,酒肉臭」
这一年,天下依旧没有好转,处处都是凋敝的景象,没几个地方敢说自己是丰收年景。
张角带着他的弟子们,一路向着中原腹地走去。
他们一路走,一路救济灾民,或者说,是施舍着那碗号称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仙水”。
这一日,张角忽然对众人宣布,他要去雒阳看看。
一些身强体壮的弟子立刻自告奋勇,要随行保护师父的安全。
那个被取名为“兴汉”的孩子,也紧紧地跟了过来。
“师父,圣天子为什么不去惩罚那些坏官呢?”
兴汉的小脸上满是困惑,这一路走来,他所见到的景象,与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越是靠近中原,越是靠近京城的地界,那些流离失所、衣不蔽体的灾民,反而肉眼可见地变少了。
这不是因为这里没有天灾,也不是因为此地的地主老爷们发了善心。
司隶作为天子脚下,乃是大汉朝的首善之地。
大人物怜悯,见不得苍生怜苦。
更何况中原的土地,早就被瓜分干净了,本来也没有多少自耕农存在。
如今这个年景,皇帝派出的监察太监时常在外巡视,地方上官员自然不会让那些“有碍观瞻”的贱民,污了天使们的眼睛。
至于那些人被“清理”到了哪里,便无人知晓了。
总的来说——大汉,还是在蒸蒸日上的!
天下,依旧是一片可持续发展的繁华盛世!
......
在后世的史书上,这一年发生的事情,被浓缩成了简单的七个字:
‘冀州大疫,人相食。’
可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却在不断地刷新着张角和他弟子们的认知下限。
张角的内心也很痛苦,可还是依旧地在安慰着他们,尽管他的安慰显得越来越无力。
“会好起来的,大汉会好起来的。”
“天子......也有天子的难处啊!”张角紧紧握着手中的竹杖,指节攥得发白,“想当年高祖皇帝立国的时候,日子比现在还难,不也一样熬过来了吗?”
“都熬过来了。”
他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飘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