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日，下午三点。省城，国际机场，到达大厅。
林薇采访事件后的第四天。肖遥的生活依然按部就班。他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他拒绝了所有媒体的采访请求，拒绝了所有宴会的邀请，拒绝了所有试图接近他的人。他把自己封闭在一个狭小的世界里，只有工作、阅读和偶尔的运动。
下午三点，肖遥正在办公室里审阅一份关于AI芯片下一代架构的技术方案。他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看到是苏晴的名字。他接通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苏晴的声音，带着一种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和兴奋：“肖遥，我回来了。”
肖遥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回来了？从哪里回来？”
“非洲。我刚下飞机。医疗队的任务结束了，我回国了。五年了，终于回来了。”
肖遥沉默了片刻：“需要我去接你吗？”
“如果你方便的话。我在T2航站楼，国际到达出口。”
肖遥挂断电话，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他驱车四十分钟，到达了省城国际机场。他把车停在到达大厅门口的临时停车位上，走进大厅，在到达出口处等待着。出口处挤满了接机的人，有人举着牌子，有人捧着鲜花，有人踮着脚尖张望着。肖遥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等待着。
几分钟后，他看到苏晴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背着一个大大的登山包，手中拉着一个行李箱。行李箱的轮子有一个坏了，拖起来有些歪斜，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她的皮肤被非洲的阳光晒成了小麦色，头发剪得更短了，几乎像个男孩子，露出清晰的五官轮廓。她的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眼袋有些明显，但目光依然明亮而有神。
她看到肖遥，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你真的来了。”
肖遥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我说了会来。”
苏晴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张开双臂，轻轻地拥抱了他一下。那个拥抱很轻，很短，只有两三秒钟，但肖遥能感觉到她身上的体温和气息——混合着飞机上的空调气味和长途旅行后的疲惫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消毒水气味，那是医生特有的气味。她松开他，退后一步，看着他，笑着说：“我回来了。”
肖遥看着她，嘴角也露出了一个笑容：“欢迎回来。”
苏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肖遥，我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
“等回去再说吧。这里人多。”
肖遥点了点头，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转身，向停车场的方向走去。行李箱的坏轮子在地上拖行，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在空旷的停车场中格外清晰。苏晴跟在他身后，步伐轻快而稳健。两人穿过人群，走出到达大厅，走向停车场。阳光照在他们的身上，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两道平行的影子。那两道影子挨得很近，但没有重叠。
肖遥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然后坐进驾驶座。苏晴坐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空调吹出的风声和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肖遥没有立刻发动汽车。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累了吧？”
苏晴睁开眼，看着他，点了点头：“有点。飞了十几个小时，中间转了一次机，整个人都快散架了。在亚的斯亚贝巴等了六个小时，机场的椅子硬得跟石头一样。”
“先送你回家休息？”
“好。”
肖遥发动汽车，驶出了停车场，沿着机场高速向市区方向驶去。车厢里安静了片刻。苏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高速公路两旁的田野、远处的山峦、逐渐逼近的城市轮廓——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声音平静而温和：“肖遥，这五年，你过得怎么样？”
肖遥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的道路：“还行。你呢？”
“也还行。”苏晴停顿了一下，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在非洲待了五年，看了很多病人，经历了很多事情。有时候觉得很累，但更多的时候觉得很充实。我们医疗队驻扎在南苏丹的一个难民营里，每天要看上百个病人，疟疾、霍乱、营养不良，什么病都有。有时候停电，有时候缺水，有时候还要躲避武装冲突。”
肖遥没有回答。他继续开着车，目光注视着前方的道路。苏晴继续说下去：“我在非洲的时候，经常会想起你。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想起你在视频通话中听我说起前世记忆时的表情，想起你追到机场去找楚然的样子。”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带上了一种复杂的情绪：“肖遥，你和楚然，后来怎么样了？”
肖遥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她走了。五年前，她离开了省城，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我们偶尔会在一些场合碰到，但也就是打个招呼，说几句话，然后就分开了。”
苏晴沉默了片刻：“你还喜欢她吗？”
肖遥没有回答。他继续开着车，目光注视着前方的道路。苏晴看着他的侧脸，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肖遥，有些话，我想跟你说清楚。”
“你说。”
苏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声音平静而坦诚：“我喜欢过你。在非洲的时候，我经常想起你，想着如果我们当初在一起了，会是什么样子。但后来我想明白了——我喜欢的那个人，是前世在飞机上抓住我手的那个人。是今生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的那个人。但你心里有别人。那个人不是我。”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带上了一种释然的轻松：“所以，我决定放手了。不是放弃你，而是放过我自己。我想通了，有些感情，不一定非要有一个结果。能够遇见你，被你帮助，被你关心，已经很幸运了。”
肖遥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苏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苏晴笑了笑：“没关系。反正我也没闲着。在非洲的五年，我救了很多人的命，做了很多有意义的事情。比起等一个不喜欢我的人，这些事情更有价值。”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肖遥，去找她吧。去找楚然。告诉她你的真实想法。不要让自己后悔。”
肖遥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苏晴看着他，嘴角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这才是我想看到的肖遥。”
汽车继续向前行驶，驶过收费站，驶入市区，驶过那些熟悉的街道和高楼。肖遥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的道路，心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是释然，不是轻松，而是一种隐隐的决心。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了。他需要去找楚然，告诉她自己的真实想法。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