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五日，下午两点。省城，华芯科技总部大厦，董事长办公室。
青城山新能源产业园项目启动后的第十天。各项工作正在有序推进——项目团队已经组建完毕，土地审批手续正在办理中，与宁德时代的技术谈判也已经开始了第一轮。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下午两点，肖遥正在办公室里审阅一份关于AI芯片在欧洲市场的拓展方案。他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看到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为省城。他犹豫了一下，接通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严肃而正式：“请问是肖遥先生吗？”
“是我。您是？”
“我是省城第一看守所的民警，姓刘。我打电话来，是想通知您一个消息——顾长峰今天下午在狱中自杀了。”
肖遥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传来：“他在中午十二点左右，趁狱警换岗的间隙，用床单撕成的布条在卫生间的管道上自缢身亡。等狱警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目前法医正在进行尸检，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肖遥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我知道了。谢谢您通知我。”
“不客气。按照规定，我们需要通知他的家属。据我们所知，顾长峰没有其他直系亲属，您是他在法律上的唯一亲属。后续的遗体处理和丧葬事宜，需要您来处理。”
肖遥沉默了片刻：“好。我会安排的。”
他挂断电话，放下手机，坐在办公椅上，沉默了很久。窗外是省城冬日的天空，灰白色的云层低垂，阳光被遮挡在后面，投下一种沉闷而压抑的光线。他没有开灯，办公室里的光线有些昏暗，与他此刻的心情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呼应。
顾长峰死了。那个曾经强大到可以毁灭一切的人，那个曾经让他前世和今生都活在阴影中的人，那个与他有着血缘关系却又势不两立的人——死了。以一种最卑微、最屈辱的方式，死在了一间狭小的牢房里。肖遥以为自己会感到解脱，会感到轻松，会感到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但他没有。他感到的，只有一种空落落的虚无。像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终于跑到了终点，却发现终点线上空无一人，连一块奖牌都没有。
他坐在办公椅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顾北辰的电话：“顾长峰死了。在狱中自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顾北辰的声音传来，平静而克制：“我知道了。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需要。我只是告诉你一声。”
顾北辰沉默了片刻：“你还好吗？”
“还好。”
“需要我过去陪你吗？”
“不用。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顾北辰没有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肖遥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顾长峰的脸——不是现在那张已经死去的脸，而是三年前在探监室中那张扭曲的、充满仇恨和不甘的脸。那张脸隔着防弹玻璃，隔着电话听筒，对他嘶吼着：“为什么两次都是你赢？！”
他睁开眼，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和省城的天际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重新拿起那份关于AI芯片在欧洲市场的拓展方案，继续审阅。但他的目光在那些文字和数据上游移，无法聚焦。他索性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