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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势是好东西,能力更是

    神子赐的风吟郡主府坐落在圣京中道偏北的经纶路上,此处地处内城,环境清幽,多为朝中重臣家宅所在。贵为当朝首辅的元家,便是在靖京大道与经纶路交汇处落宅,建起了占地百亩的元家庄园,富丽非凡。自经纶路一路向南,每隔一段距离便坐落着一扇扇规格相似的臣官府邸大门,庄严肃正,十分气派。

    路的最南端被一条内城河截了尾,由一座桥连接南北,名曰忘反,只因此桥河道两侧遍植了数千棵铁黄荆。铁黄荆又名落流苏、四月雪,每到春末夏初,高大茂盛的树上开满了繁花,整条河道就如倾霜盖雪,美不胜收。

    郡主府便落在内城河的南侧,临河而坐,与数百官邸遥隔流苏雪道相望,隐在一片葱茸密雪之后。

    原初黛没有乘坐董夏氏备好的车架,她独自一人穿过重重官邸,还未踏上忘反桥,便已远远瞧见桥下的雪色风光。如今恰值五月下旬,铁黄荆树茂密非常,花开正好,那满簇拥着的雪白绒花一团团压在葱绿的树枝上,像极了飘落凡间的白云,浸染着尘世的生气。

    如此好风景,倒让她一时全然忘却了满心的俗事纠葛,全身放松起来,沉浸在这萦绕十里的清丽奇香中。

    然而,待走近些,原初黛的心绪就被一阵异常的喧闹声惊扰,她猛地醒神,回到现实中来,不由得暗自嘀咕,这条经纶路上,皆是朝廷勋贵之家,谁人竟敢在此喧哗闹事?怀揣着如此疑问,她快步朝着喧嚣来源处走去,将身影隐在一颗铁黄荆后,探头去看。

    只见内河对岸处,一排错落的红墙黛瓦前,数棵高大挺拔的群树之下,熙熙攘攘拥挤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她们或坐或立,或一脸焦急,或满目兴奋,皆堵在一处朱色侧门边,似是在等待着什么要紧的消息。

    原初黛眉头一拧,掏出怀里的地契文书一瞧,对面那座被瀚海人流围住的大宅子,好像正是殿下赐给她的郡主府……这境况,她好像不记得自己欠过这么多账啊!

    “初黛女君,”西旻见状急忙现身,将那来回倒了许多手的隐身衣再次交还到她手中,“女君救死逆生的名气已传遍圣京,震动四海,这些人定是来求女君救命的。”

    原初黛披上隐身衣,没好气道,“又是你家主子给我招的麻烦。”

    西旻不好意思地笑笑,“主子说,虽然女君声名远扬,但一般百姓也不敢僭越上门叨扰。这些人里,多半还是各府世家派来试探女君底细的。女君贵为天雪传人,本职只需为殿下安危负责,至于这些旁的三教九流,女君本就无需理会,随她们闹去便是。不过,若是女君嫌她们吵,主子说可以随时调来董夏府兵,为女君竖起一面坚固人墙,管叫她们不敢靠近此处三里以内。”

    “女君?”他话落半晌,却没有得到原初黛的回应,又试探着喊了一句,“初黛女君?”

    西旻挠着头原地等了片刻,望着面前空荡荡的空气,暗自叹息,“女君要跟主子划清界限,连带着我都不受待见了,哎。”

    百般凶险,连番折腾,如今这好不容易终于有了自己的家,她终于可以回自己的家了,却连大门都没法走。原初黛裹着隐身衣趴在墙上,实在是越想越憋屈,嘴里忍不住连连骂道,“王八蛋!真是害我不浅!”她咬着牙翻身跃下了墙根,拍了拍身上蹭的泥灰,却忽然被一声凄厉的尖叫吓得全身软靠在了墙上。

    “啊!鬼……”不远处一个身材瘦弱的少年举着锄头,哆哆嗦嗦地紧盯着这边,吓得一动不敢动。

    原初黛安抚着自己的小心脏,没好气地一把将隐身衣撤下,斥道,“青天白日的,鬼什么鬼!”

    那少年眼见本来空无一人的墙根下突然变出一个大活人来,更是吓得差点连手上的锄头都脱了手,“你你你……你到底是人是鬼?我可警告,警告你,此处乃是风吟郡主府,你,你莫想作乱!”

    原初黛好笑的打量了他一番,见他一身粗布麻衣,面色微黄,身量纤瘦,身上脚下皆沾了不少的泥块,竟像是个惯做粗活的下人,她垂眸暗道,郡主府分配的人皆是自宫中拨出,这少年应该也是宫里来的吧,怎么这般没见识?

    想到自己回趟家都如此惊涛波澜,原初黛不由得起了几分促狭之心,故意逗他,“放心,我不吃好人,我专害那些惯做亏心事的坏蛋。”

    谁知一听这话,那少年竟慢慢放下了锄头,眼中的惧怕之色很快消失不见,反而松了口气,戒备全失地拍了拍胸脯,“那,那就好。不过,我劝你还是快走吧,这里可不是寻常人家……”

    一看少年没有被她吓着,反倒宽了心,原初黛遂觉无趣,正要跟他坦白身份,却突然闻得一声高呼,打断了两人的秘密交谈。“芦苇!你个臭小子死哪去了!”

    面前的少年身形一抖,忙架起锄头就要往呼唤处赶,却在快要走出圃园的时候又回过头来催促,“你赶快走,郡主府的守卫可都是宫里调派的厉害角色,要是被人发现了,你就惨了。”

    说完,名唤芦苇的少年再不敢耽搁,连忙一脚深一脚浅地朝着呼喊而去。

    短短一个小插曲,虽然不是十分美妙,但不知为何,却消解了原初黛不少的疲劳。她将隐身衣收入天星九宿,直往府邸中庭而去,很快便遇到了一位衣着很是端庄的女官。那女官似是在给手下的侍从们分布活计,她面色从容,言辞作风却很是精准犀利,其后跟着的女侍与男侍躬身聆听,在听到自己的名字之时都反应极快,称是之后立即分散而去,动作整齐划一,迅速却不凌乱,很是赏心悦目的一幕。

    直至来人到了眼前,身后仅剩了一男一女两名侍奴。

    女官见到原初黛,猛地停下脚步,没有半刻犹疑,即刻下跪行礼,“府官碧颜参见郡主,恭迎郡主回府。”

    其后的侍奴也连忙跪下,拜见郡主,“奴婢参见郡主。”

    原初黛示意她们起身,看了看庭院的大致模样,很是欣赏这位府官的能干,“碧府官不必多礼,这两日我未归家,府中一切全由府官打理,辛苦你了。”

    碧颜恭顺回道,“郡主言重了,此乃属下分内之事,实当不得郡主夸赞。郡主在外辛劳,此刻可要先回主院歇息?院中一应物事俱已备全,唯有院名尚未定下,等待郡主定夺。”

    原初黛想了想,她这些年虽在地宫中看了许多书,但看的全是术法修道、武术功法之类的修炼之书,再有,便是些旁门左道、孤存绝迹的杂书,对于取名之事,她实在没有这份风雅的能力,“这些不重要,府官你定就行。不过有一点,往后你们见了我,不必行大礼,我院里也不需要很多人伺候,只需派一两个洒扫侍者每隔几日清扫一次即可。还有,我需闭关些日子,这些天院中不许进人打扰。”

    颜碧一一应下,“属下记住了。妙音,泽音,此后,由你们负责主院洒扫,每三日一次,郡主闭关期间除外。郡主,就让她们引您过去吧。”

    原初黛点点头,忽又想起一事,问道,“府外那些求助上门的人,府官打算如何处置。”

    颜碧答道,“开府以来,一应拜帖皆有收录在册,若郡主有意,闲暇了再取来查看即可,郡主若不愿理会,属下便只管照章办事,一一记录好便可。至于那些围散在府外不肯离去的,皆是些末流的闲杂人等,郡主不必介怀,晾些时日,她们自会离开。本来出动金枪侍卫驱赶,也是可行的,只是如此,恐让郡主落了凶蛮之名。”

    处事周全,考量得体,不愧是宫里赏赐的人。

    原初黛越看越满意,这下终于可以暂时放空心思,全心全意地闭关两天了。

    而另一边,山中学府自经历了地宫坍塌一事以来,一直沉浸在十分低迷颓然的气氛当中。加之,学府令洛西东又因冲撞殿下而获罪,被囚雷池,引得学府学子皆人心惶惶,终日难安。连日来,已有不少学子递交辞学表,以求退学归家。

    然而,芝灵兰杜刚刚接过学府权柄,还没来得及从废墟重建与学子安抚的事宜中先理出个头绪来,就收到了芝灵氏护卫营把学府团团包围的消息。

    芝灵兰杜暗道不妙,匆匆放下手中的事务赶去迎接少主,却还是晚了一步。他刚赶到一丈落,就见直属芝灵靖的亲卫四部已将整个学府把控住,原本专为掌师住所的一丈落也已被昆部占据,营兵们正一趟一趟得在往里面搬运着什么。而原本掌师们住处的一应陈设与私人物件皆被扔出院外,凌乱地堆积在外面的空地上。

    芝灵兰杜心疼得上前扶起自己的宝器箱,悲伤的情绪将将酿起,就被一道清冽的声音打断,“哟,这不是学府如今负责掌事的兰杜掌师么,兰杜掌师身肩重任,可还辛苦啊?”

    芝灵兰杜手上抖一激灵,忙换了副表情起身道,“不敢当不敢当,战莲首领身为少主护卫营先锋,凡事身先士卒,才是辛苦。”

    战莲笑了笑,故意上前踩住了宝器箱的一角,“我等为少主做事,自然全力以赴,不敢懈怠。吖,这些是兰杜掌师的私物吧?来人,先将掌师们的私人物品彻查一遍。”

    见首领示下,昆部营兵很快点出两队人来配合筛查可疑物件。营兵们也不是第一天当差,对上位者的脸色很是敏感,她们揣摩出战莲对芝灵兰杜的不善,下手便愈加不留情面,横摔竖踢,对眼前的这堆物事儿没有半分顾惜。

    “战莲!你莫要欺人太甚!”

    芝灵兰杜眼看着自己的宝贝器物们被如此轻贱对待,实在忍不住,就要上前阻拦,可又被战莲横在中间,“芝灵兰杜,我等可是奉命接管学府诸事,彻查秘境坍塌一案,你难道要违逆圣意吗?”

    明知她这是借机挑衅,可芝灵兰杜却是愤怒难言,不敢直起冲突,“战莲,少主是奉命查案,可没让你们如此羞辱我们!此处是掌师住所,这些都是诸位掌师的私人用物,岂能容尔等如此践踏!”

    “呵呵,区区一介学府竟惹出秘境塌毁这等滔天祸事,除去学府令外,你们这些主事的掌师便是嫌疑最大的祸首。如今我不过让人查阅你的私物,你就如此大的反应,看来,你的确很有问题。”

    芝灵兰杜气得脸红脖子粗,却还存着一丝理智,没有跟她动手。他双手颤抖地指着战莲,“你!欲加之罪!我好歹也是芝灵氏人,你怎可如此……”

    “何人在此喧哗!”

    一声呵厉打断了芝灵兰杜未说完的话,他盛怒之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眼前的战莲已变了脸色,往自己身后迎去,“战莲见过少主。”

    芝灵兰杜连忙回身去看,只见四部之一的玉部首领舟晚当先映入眼帘,随后两队身材高大的营兵分列站开,芝灵靖从中走了出来。

    随即,跪拜的动静齐声震天,“见过少主!”

    芝灵兰杜抹了一把汗也连忙跪下。

    芝灵靖走上前来,看了看一丈落外的凌乱场面,眼神先后落在了战莲和芝灵兰杜的身上,“都是自家人,在闹些什么,若让外人瞧了去,岂不笑话我芝灵氏御下不严?”

    战莲忙请罪道,“少主,属下知罪。”

    芝灵兰杜有苦难言,但见战莲先卖了乖,也只得附和道,“少主恕罪,是兰杜鲁莽了。”

    芝灵靖满意地笑笑,示意她们都起身,“学府人事复杂,她们辅佐彻查一事不易,兰杜掌师多担待些。”

    “兰杜不敢。”

    见芝灵兰杜一副隐忍的模样,舟晚好意上前提点,“兰杜掌师,学府牵连逆党之事,连洛府令都担不住这责任,已被殿下下了雷池,你应该知道此事有多严重吧?府中掌师数十,不论家世背景,都已被川部拿下待审,唯有芝灵兰杜你,还可自在行走,你可知为何?”

    芝灵兰杜虽知舟晚是故意忽视他如今的职位,但仍不卑不亢,只道,“兰杜多谢少主开恩。”

    芝灵靖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芝灵氏族人秉性如何,我身为少主,自是最了解的。我相信兰杜你绝不会与逆党有什么瓜葛。只是,我也知你素来面冷心热,重情重义,最容易被亲近之人蒙骗。是以审查一事,我想着便不劳你费心了,以免你伤神伤身。”

    “少主,”芝灵兰杜顿了顿,似是下了大决心,“少主多虑了,兰杜临危受府令大人之命,执学府掌事之权,有监察学府诸事之责,实不敢渎职懈怠,有负所望。”

    闻言,芝灵靖又笑了起来,只是这一回,她的笑意未达眼底,“兰杜大人奉公克己,乃是学府之幸啊。罢了,我有些累了,安寝之处可安排好了?”

    战莲连忙上前,“少主,院内一切已布置妥当。”

    芝灵靖再没有看芝灵兰杜一眼,直接越过他往一丈落去了。紧随其后的舟晚却在他身边略微停顿了一瞬,冷笑地打量了他一眼,像是在瞧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一丈落内,原先隔开的几处邻园被打通,连接在一处,又加以数名手艺精湛的工匠鬼斧神工般地打造,短短几日,一座崭新的双层连廊阁楼便建起来了。

    芝灵靖上了二楼,却没有急于回到内室卧房,而是在镂空花木顶的临湖天台上凭栏坐下,眺望着下面的湛蓝湖景。战莲舟晚对视一眼,互换了眼色,便齐齐上前进言。

    “少主,此次您长途奔波纪息,不分昼夜地处置军务,力战不服您的少殿,巧计制伏军中刺头,好不容易在短短数日之内拿下了纪息军,可刚回来又接下了这等苦差事,都没有好好歇息,不如,这回您就在这一丈落中好生享一回清福,下面审问的事情,就交给我和战莲吧。”

    战莲也应和道,“是啊少主,您看您都多久没有休息了。不仅有我和舟晚,还有宫月和寒鸦呢,我们四部首领出手,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芝灵靖被她俩这双簧逗笑,指尖轻点在白玉栏杆上,“说来也是,我的确许久没有好好放松一下了。传令下去,今夜让她们吃饱喝足,明日一早给她们戴上锁灵环,全部赶入试炼谷。”

    战莲兴奋道,“少主可是想狩猎了?可是学府中掌师加上学子,足有近千人呢。”

    芝灵靖笑意不减,只虚空一点,手中便现出一把纯白色的双鹤头银羽弓。她将银羽弓悬在花木顶下,满意地端详了几眼,又指了指她俩,“你们四个都陪我一起下场玩玩,告诉宫月寒鸦,明日谁猎杀之数最多,便能赢走我这把银羽弓。”

    舟晚眼睛亮了起来,“少主说的可是真的,这把银羽弓可是能射穿乾化境者护体灵力的上品七星法器!”

    战莲忍不住凑近观摩,心里虽然恨不得立马下去多杀几个人,但残存的理智还是让她冷静下来,“少主,学府里还有几位掌师在呢,她们肯定不会同意。”

    “掌师算个屁,”舟晚已然兴致勃发,满目皆是畅想明日盛况的激动之色,“她们如今都是戴罪之身,是生是死全凭少主心情,哪里还有她们说话的份。”

    “若非乌首云暮闹着非要彻查学府,她们也没有这一难,要怪,就让她们怪乌首那个老贼去吧。近千人的审查,老子可没这份好耐心。这人啊,活着也是需要一些运气在的,明日猎杀过后,能活下来的幸运儿,才有受审的资格。呵呵,那个老贼囔囔着要查,可自己却又腾不出人手来,看来他手下的人真的很忙,都还在忙着追查当年的事。”

    芝灵靖一想到乌首云暮的穷查不舍,就感觉连面前的山光湖色都失了颜色,她收了观赏的心思,起身往内室去,“吩咐下去,全院噤声,不许扰我休息。”

    战莲舟晚忙称是,正欲退下,却突闻得外面一阵吵嚷,她俩脸色齐齐变得难看起来,舟晚率先飞身自天台跃下,迅速赶到一丈落的门口,低声喝道,“什么人在此喧哗?!”

    乌首筝正一把将阻拦她的营兵打翻在地,一抬眼,看终于来了个主事的,她理了理微乱的衣裳,微微抬高了头颅,“速速叫你们主子出来见我!”

    这时战莲赶到,恰听得这一句,她不由冷笑一声,“你是什么东西,也值得我家少主亲见!”

    乌首筝亮出了自己的官牌,上书乌首两个大字,特别显眼,“睁大你们的狗眼给我好好看清楚,我可是乌首人氏,又是学府掌师,你们岂有权力关押我?!让芝灵靖出来见我,怎么说我也好歹是她的长……”

    突然嗖的一声,利刃破风而至,裹着强大灵力的急速箭矢转瞬直直插入了乌首筝的胸膛,将她的话截断在咽喉中。乌首筝一阵天旋地转倒在地上,直到胸腔里蔓延开刻骨的疼痛,她才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看向了箭来的方向,“芝灵靖,你竟敢……”

    负责关押学府中人的川部寒鸦正在此时追来,眼见乌首筝已被银羽箭射穿了胸膛,他忙跪下请罪,“少主恕罪,是属下看管不力,竟让她给逃了出来,惊扰了少主。”

    芝灵靖并没有现身,只声音穿过重重阻隔传来,“学府掌师乌首筝违抗圣令,意欲脱逃出府,追捕中为我意外射杀,派人将她的尸首送回乌首府,顺便,替我跟乌首世伯说一句,节哀。至于你们,关押处营兵看守不力,戍卫营兵亦拦截不力,责令各笞二十,以儆效尤。”

    寒鸦领了命,上前将银羽箭拔了下来,才让人把乌首筝的尸体拖下去。舟晚见状,上来接过那箭,趁机将明日猎人游戏的彩头告诉他,本以为他也会如自己般激动兴奋,可寒鸦竟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银羽箭,“帮我跟少主说,明日我就不参加了。你们都进了试炼谷,外面必须有人守着。”

    “到时候猎物都在谷中,外面也都是我们的人,你还要守什么啊?”舟晚不解,这么好的法器做头名奖励,他居然视若无睹!

    战莲却是懒得劝说,少一个竞争对手,她能赢得银羽弓箭的可能性就又多了一层。只见她瞪了两人一眼,压低了声线警告,“少主累了要休息,你们别在这争论。”说着,又从舟晚手里抢过了箭,把他俩赶走,她才把箭送回阁楼处。

    芝灵靖此刻已躺在内室软榻上,虽是闭着眼,眉却一直皱着,这会又察觉到战莲到了门外,只开口道,“乌首家的人可真像苍蝇,一个比一个烦,缠得人火大。”

    战莲将银羽箭放好,随即会意地进了内室,站在她身后帮她按摩起太阳穴来,“少主何必自降身价,与他们计较?如今,主上布局已近尾声,大业将成,那些个二流世家,迟早都要跪在您的脚下祈求一条生路,届时,他们的生死,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情?”

    芝灵靖享受着头部经脉的舒展,燥意确实少了许多,“你倒是越发口无遮拦了,这些话若是被旁人听去,坏了尊主大计,你可有几条小命能赔。”

    战莲吐了吐舌头,虽将少主的警醒记下了,但嘴上却还是道,“如今学府各个出口皆由我们的人把守,更别提一丈落的布防是我昆部精兵层层把控,管叫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哪里进得来旁人?”

    “哦,是么?”

    突兀的一声娇笑在头顶乍响,惊得战莲立即亮出法器防备起来,呈高度戒备状态。

    岂知这时,芝灵靖却坐了起来,示意她退下,继而面无表情道,“闻月使既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她话音落,空中又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随即,一抹赤红之色自空中显现——那是一柄宛若鲜红之血染成的红伞。红伞空旋数圈,瞬息之后才落于地面,紧接着,红伞旁移,露出一张娇俏的美人脸来,正是月前试炼谷中被元嫆欺凌的闻人月。

    闻人月一改先前的弱柳扶风之态,倚着一柄赤色伞,摇曳着水蛇般的纤腰,婀娜地往芝灵靖身旁一躺,端的是一派风情无限,“许久未见,灵净使可想念我了?”

    芝灵靖被她身上浓厚的花香味熏得辣眼,皱着眉离远了些,“往日得见,闻月使都沉浸在自己的戏中不可自拔,与我等姊妹兄弟皆作不识,今日如何主动寻来?”

    闻人月启唇轻笑,转身高坐在床栏之上,“自是明宫有信传来,需告予妹妹知了。”

    明宫传信?

    芝灵靖暗道,素日里她们尊下诸使皆是各领其职,自行其事,密令往来皆是单独领办,怎么今日这信,倒需闻月使与她分享了,“原来如此,我还道闻月姐姐是惧怕我川部邢狱,才终于不再扮演那低贱的红裳学子了。”

    闻人月没好气地觑了她一眼,“妹妹便是这般想我?可真叫姐姐伤心呢。”

    “姐姐莫要打趣我,还是说正事吧。”

    闻人月最是厌恶她这正经的模样,逗来无趣,实在是寡淡无味,遂收了调戏的腔调,只道,“密信上说老八扶溪战亡,少尊想要我们都回去一趟,好歹送他一程。”

    芝灵靖脸色难看了几分,“什么少尊,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杂种,也值得你如此敬称?”

    “啊呀呀,是我口误,口误。”闻人月笑意吟吟,继续道,“说到底,还是你灵净使与尊上的关系更为亲近,可不知,怎么偏就那个小麒麟那么得尊上信重呢。”

    “你说够了没。”

    眼见芝灵靖动了真怒,闻人月才满意地打住,继而说回正事,“扶溪虽然平日里也不怎么讨人喜欢,但好歹与我们有多年同门之谊,你不会连回去做个样子也不愿做吧?”

    “不过一个下三使,死了便死了,也值当我们前三使撂下手里的要事,亲自回去祭奠?这种没脑子的安排,也只有他那种小孩子才做得出来,你们竟也同意?”

    闻人月眸中闪过一丝异色,但面上仍自笑着,“扶溪那臭小子,素日里动不动就爱吟诗作文,酸腐得很,我也很是烦他。但,人死为大,以前有什么不满或意见,如今也该消了。”

    芝灵靖嗤笑了一声,“我想闻月使是误会了,我对他从来没有什么意见,因为我从来没把他看在眼里过。区区一个第八使,还不值得我花心思去关注。”

    眼看话说到如此地步,闻人月知道她的态度不会改变了,遂打了个响指,无奈叹了一声,“风睚,出来吧,你赢了。”

    她话音落,一个红发男子便从窗台处的白玉栏杆下翻了上来,笑得一脸邪气,“我就说你输定了。”

    闻人月落寞地将赤色伞给他,故作娇滴滴道,“这可是尊上专门为我寻来的法宝,说好的,只借一日,你可别给人家玩坏了。”

    风睚望了一眼天色,抱胸的手没有动作,反而挑了挑眉,“你不用它遮挡日光了?”

    闻人月惊喜道,“那风睚弟弟可是解了这赌注了?”

    风睚一眼看穿她的小伎俩,“想得倒美,白日里我借不得,那就改成两个夜晚,不就抵了。”

    芝灵靖冷眼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内心毫无波澜,“我主大业进程如此缓慢,看来皆是因为有你们这般闲使所致。既然闻月使和风睚使两位如此清闲,那就正好由你们回去一趟吧。我身兼数任,实在无暇分神为闲杂人等耗费精力。回去代我问尊主安,两位好走不送。”

    说完,她又自顾自地躺下,合上了双眼,全然不顾两人还在室内。

    风睚一副早知如此的神色,拉着闻人月自窗间飞出,几个纵跃便飞离了学府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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