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兰一脸认真道:“咱们家也没得选,你是禹州出来的,定然是站在官家这边,又是新臣又是旧臣,越是显赫得罪的人越多,官家有什么差事你是最得力的,肯定会吩咐你去做。”
“为朝廷效力这是理所应当,只是我怕……”
“怕什么?”
“我怕出头的椽子先烂掉啊,官家要是地位稳当了所求会更多,那时候和太后定然要争权,你可不就成了太后娘娘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吗?咱们不像沈家和皇家沾亲带故的,也不像耿将军和小段将军,你反而顶在他们前面,我实在是怕。”
顾廷烨闻言默默了良久。
“你看得是真远,我隐约有这样的感觉只是没想这样长远,说实话,我现在是官家手上最趁手的兵器,若我不顶着,那官家就更势弱了,这哪有别的办法啊!”
明兰叹了一声,“不是我看得远,是我娘看得远,她告诉我的,我是真的不想经历那样的苦难,所以现在就要步步小心啊,既然无可避免,就应该早日布局,想着怎么把这个事情用最低的成本化解了,那样大家都有好日子过,不用非得兵戎相见啊。”
“所以我呢就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处理干净,力求做到不存隐患,你在外面也要当心,只有咱们齐心协力了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顾廷烨握着明兰的手道:“你放心,我把你娶进来不是让你担惊受怕受罪的,外面天塌下来自有我顶着,你就好好的在家吧。”
明兰笑道:“你这可就是痴话了,夫妻是一体的,没有你倒了我自己独善其身的道理,你为了我,我也为了你,这样携手并肩才能不辜负彼此,所以有事情要一起抗,不然那还算是一家人吗?”
话毕,琉璃进来报说赖妈妈见过不来这里,果然去了侯府,只是又一个人回来了,现在在院子外面想往里闯呢,问明兰要怎么安排。
顾廷烨还在思索明兰说的话,明兰却立即站起来道:“去把明月捆起来。”
说完就和琉璃一起出去了。
确定了赖妈妈在院外,又着人围住院门不让她进来。
明兰盯着磕头求饶的明月看了一会儿,回头低声和琉璃耳语道:“你跟着小娘学了不少本事,有种能让人吃痛却不留伤痕的法子,你用在明月身上,不要堵她的嘴,力求让她放开了嗓子喊叫,别叫外面的赖妈妈瞧见,让她听见女儿的惨叫就行了。”
“明白了,奴婢这就去,大娘子不必操心。”
琉璃干脆利落地转身安排去了。
明兰又回到了屋内。
顾廷烨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叹道:“你娘真是给你培养了个杀手啊!”
“别乱说!她可没杀过人!”
顾廷烨坐在地上,手肘撑在膝盖上掌心往外一摊,“你看那做派,怕是专管刑狱审问犯人的都没这么专业!”
话音刚落,耳朵里就传来明月撕心裂肺的惨叫,杀猪一般的刺耳。
“你不打她,就只想听她叫几声?”
明兰道:“你不明白,我这招叫诛心,不戳到赖妈妈的痛处她必然想不通,痛彻心扉才能大彻大悟,只要开悟了一切都好办。”
明兰在屋里踱步徘徊了一阵子,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款款出了院门。
刚走到门口,就被扑过来的赖妈妈抱住了衣裙。
夜里灯笼内的烛火晃动,看不清赖妈妈的脸,却能清晰地听见她颤抖的声音,带着深重的哭腔与哀求。
“大娘子,求求你了,放过她吧,她真是什么也没干啊!她是冤枉的,要不您让我进去替她受罚,她才十几岁啊,细皮嫩肉的小丫头哪能受得了这样的刑?我这老妇皮糙肉厚的大娘子打着也解气,您就高抬贵手,放她一马吧!”
明兰抬手挥了挥,让琉璃先停了手,等安静下来才一字一顿地慢慢道:“赖妈妈,你闺女十几岁经不起折腾,我也只有十几岁啊,你的闺女是闺女,别人的闺女就不是闺女了?没有这样的道理吧?”
“你私底下骂我的那些话,我可还没跟你计较呢,明月的事情算是一码归一码,谁让你们命不好,被秦大娘子送来澄园呢?既然送来了,我是当家的主母,你们的生死自然攥在我手上,满汴京各府里下人犯了错打死的也不在少数,你凭什么就觉得我会对你们心软呢?”
“你是侯府里经年的老人了,应该懂些道理吧?别说我今日打死了明月,就算是连你那小女儿一起打杀了,侯府的秦大娘子又能拿我怎样?难道会为了你的两个女儿跟我翻脸?跟主君翻脸?我顶多道一句谦这事儿就过去了,可你们呢?”
“赖妈妈,这么大年纪了,做事之前考虑好后果,有些事情对别人来说是挠痒痒,可有可无,对你们来说就是切肤之痛了,你真就愿意拿你两个闺女的性命去搏别人一笑?”
赖妈妈身子瘫软了下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喉咙里的啜泣也停止了,空气里一片诡异的安静。
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她终于开了口:“求大娘子开恩,从前是老奴瞎了眼,猪油蒙了心,不识真佛,老奴今后唯大娘子马首是瞻,您说东老奴绝不敢往西,从今往后只效忠您一人,绝无二心,求求您,饶明月一条性命,只要留一条命在,您让我干什么都成!”
说罢又叩了几个响头。
明兰喉咙动了动,“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做父母的都是为了子女。”
“你放心,只要你说到做到,我会安排好你们,帮她找一门不错的亲事,在我手底下做事,只要忠心不二,我必会保你们平安,让你们衣食无忧。”
“这样吧,我娘家有一处庄子上缺人手,明早你和如月先过去做几天,只要好好说话,我自会送明月去跟你们团聚,至于将来能爬到什么位置,就看你们的本事。”
赖妈妈语气诚恳道:“大娘子赎罪,哪有什么明月如月,她们原先不是这名字,如今哪敢犯大娘子的名讳,求大娘子赐名!”
明兰闻言愣了一下,想了想道:“那就叫春月秋月吧,也好听。”
“谢大娘子!”
“行了,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去吧,别耽误了。”
“老奴遵命!”
赖妈妈又叩了头,往里望了望,才恋恋不舍地走开。
明兰望着天上朦胧的月色,一声长叹,“小人畏威不畏德,以德服人得什么时候才能见效,还是威势来得痛快干净!”
“我这婆母啊,是君子还是小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