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给我拿生死开玩笑啊!
这麽想着的崎寂,下一刻,却发现银医生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而且,银医生显然也不是那种会拿正事开玩笑的人————
念及此,崎寂心下不由得「咯噔」了一声,面色僵了僵:「老银,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说,现在的你————其实已经死了吧?」
「差不多吧。」
银医生说话的同时,靠坐在石桌边沿,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一副生死看淡的轻松模样。
但崎寂完全轻松不起来!
「什麽叫差不多?活着和死了也能叫差不多吗?!」
「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个屁!你好端端的忽然和我说你已经死了,然後让我冷静?这他妈的谁能冷静啊?!
"
银医生苦笑着摊了摊手,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崎寂,给後者接受的时间。
崎寂在原地转了两圈,抓了抓头发,过了好一会儿,才终於停下来,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对方:「————所以,你真的已经死了?」
「真的。」
「————那你现在是什麽?和小星姐一样的幻想?」
「说起来比较复杂————」
银医生以这麽句话开了个头,再一次摆出了要长篇大论的架势。
然而,崎寂耐心有限,这时候,只想从银医生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你还能活多久?」
「我已经多活了十几年了。」
「所以,多久?」崎寂盯着他。
银医生无奈地笑了笑,指着墙上的壁画道:「等到,将这一切全部了结。」
崎寂从这句话里听出了言外之意:「也就是说,如果不掺和到这件事里的话,你还可以继续活着?」
「我已经死了。」银医生强调。
「在我的眼里,现在的你,就是还好好的活着啊!」
只要银医生能继续维持这种形态,那和「活着」又有什麽区别?
所以「王的事,交给其他王去解决不就好了?你拼什麽命啊?
再不济,让扑克众、让净世会、让遗忘教派们上。
天塌下来,有的是个子高的顶着!」
银医生此前还吐槽崎寂想当救世主,但现在看来,以救世主自居的人,明明是这货自己啊!
直播间里,因为这几段对话所蕴含的巨大信息量,弹幕可以说是非常热闹。
从千年前的最强之王,到众王的联手封印,再到「版本更新」的成王途径。
正当众人感慨太乐的变态以及同乐者的诡异时,银医生忽然的一句「我,就是这麽被祂影响的」,给弹幕吓得一个激灵。
而後,银医生又语出惊人,自曝「已死」,更是让观众们的情绪坐了个过山车,心弦一直紧绷着。
直到崎寂提到「扑克众」,直播间里才一下子恢复了快活的空气。
「老银是对的,忘了扑克众吧,炎一根本靠不住!
「扑克众?你是说那几个跑了好几个便利店终於凑到足够的扑克,结果还没用上,就全都趴地
上了的小丑团吗?」
「出场时BGM加各种运镜,我还以为多牛逼呢————结果是搞笑来的。」
扑克众、净世会、遗忘教派————
听着崎寂报菜名一样报出这麽几个寻常人绝不可能知晓的隐秘组织,银医生眉头挑了挑,有些诧异。
这小子的消息网,还真如薇薇安所说,很不一般啊。
只是,银医生随即便摇了摇头:「这是属於我的因果,是我的恩怨,必须由我亲自了结。」
他说着,苦笑一声道,「太乐,是被我从封印里放出来的。
这份孽债,除了我自己,没人能替我偿还。」
「???」
卧槽,敢情是你乾的?!
崎寂已经不知道,今天是第几次被银医生给震惊到了————
看见崎寂这副表情,银医生并不意外,继续说道:「所以,我必须亲手将他重新封印回去。
另外,小星的生命之核还在卡辛体内,我得替小星夺回来才行。」
「???」
生命之核?卡辛?
信息量一波接着一波,崎寂感觉自己头有点晕,抬手示意银医生缓一缓:「不是,怎麽还有小星姐的事?生命之核是什麽?还有卡辛————是基尔伯特家的那个卡辛吗?
太乐和他还有关系?」
「嗯,就是那个卡辛,他是我在太乐的影响下,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银医生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仿佛在看很远很远前的过往,心有余悸般,「当年,在我炼化奇观时,太乐就已经盯上了我。
那时,我还不知道炼化奇观意味着什麽,只觉得自己的力量在飞速增长,一切都顺风顺水。
直到有一天,我忽然开始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我的情绪经常性地失控,某些念头会莫名其妙地滋生,仿佛有另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低语。
察觉到不对後,我开始了抵抗。
我用尽了一切办法压制那股入侵的意识,封闭心象宫殿,加固意志防线,甚至通过自残来保持清醒。
也因为当时,我炼化的奇观里,太乐的意识还只是祂刚刚逃脱封印的极小一部分,所以并没有能够立刻将我同化。
我暗自庆幸,以为逃过一劫。
但是其实,连我的抵抗,也不过是祂希望我去做的事情————
我每一次成功」的抵抗,都在让祂更清楚地摸清我的底线、我的弱点、我最在意的东西。
等我反应过来时,祂已经找到了最能让我崩溃的方式。
银医生说着,似是回想起了什麽,声音忽然开始颤了颤,眼眶也跟着泛红。
这还是崎寂认识银医生这麽多年,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
「祂选择了对小星下手,祂让小星患上了回响侵蚀症————」
崎寂听到「回响侵蚀症」几个字的瞬间,猛地抬起头,面上浮现不敢置信的神色:「回响侵蚀症————不是先天性疾病吗?」
因为妹妹的缘故,崎寂自以为对回响侵蚀症已经足够了解。
回响侵蚀症的本质,是意识之海与人类个体之间形成了一条错误的、无法切断的共鸣链。
那条链子从意识之海深处源源不断地抽取无序的残响,在人类的灵体上结晶析出。
他查遍过无数书籍,从未见过後天引发的案例。
但零星————不,林星,银医生却说,是因为太乐才得上这病?
不但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同化一个人的意志,还能让他人患上几乎无解且痛苦无比的必死病症?
这就是王的力量吗————
崎寂在不知觉间,已经攥紧了拳头。
回响侵蚀症,是他最能共情的事。
他想起妹妹发病时的样子,想起那些银白色晶体一寸寸爬上她肌肤的景象,想起她疼到窒息时蜷缩成一团,而自己就在边上,却什麽都做不了————
现在,居然说,这个病是可以被「制造」出来的?
那妹妹的病呢?
真的是天生的吗?
还是说,这个世界上,还有更多像林星一样的孩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被某个高高在上的存在当作棋子随意摆弄?
光是这麽一想,崎寂的心下就猛地腾起了怒火。
面对崎寂的疑问,银医生开口解释:「一般来说,回响侵蚀症的确是先天性疾病没错,但小星因为那个家伙,成为了例外。
太乐被困在意识之海千年,在这千年里,祂似乎找到了足以影响意识之海的方式。
祂借着我的手,暗中将意识之海的残响,一点一点注入小星的灵体。
当我意识到时,已经来不及了。
小星被侵蚀得很严重,灵体上的结晶每天都在增多。
我用尽了一切办法帮她缓解痛苦,但————」
说着,银医生似乎是再次陷入了当年的那种无力与痛苦。
连带着崎寂,也不由得再次回想起了此前妹妹病症爆发时,那段他最绝望的日子。
「这种感觉,应该没有人能比你更加理解我。」
银医生看向崎寂,像是在看另一个同病相怜的自己,「所以十年前,在看到你和熙望时,我才毫不犹豫的伸以了援手。
因为,那也是我的私心。
感觉帮助你们,就像是在帮助当年的自己。
像是在那份痛苦的绝望中,得到了些许的救赎。」
崎寂沉默了片刻,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对方,只能低声道:「老银,是你和小星姐,救了我和小熙。」
可惜,在银医生最绝望时,没有人像银医生帮助他们兄妹一样,帮助他们父女。
有的,只有一直操控着一切、冷眼旁观的最强之王。
银医生摆了摆手,用了些许的时间调整好情绪,而後开口继续道:「在我最绝望时,太乐出现了,祂告诉我,祂有办法救小星。」
「我信了。」银医生闭上眼睛,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祂利用我的幻想,在我的脑海中构建了一幅完美的景象小星康复了,长大了,像正常人一样活着,笑着,叫我爸爸。
而我只需要做一件事情:
那就是按照祂给的方案,用我的幻想之力外加生命之核打造一具容器,将小星的意识转移进去,彻底摆脱回响侵蚀症的困扰。
我照做了,我倾尽所有,收集材料,耗费数年心血,终干打造出了一具完美的容器。
足以让小星摆脱侵蚀,像一个正常的孩子一样成长、生活。
我以为————我终於救了她。
但也是在那一刻,太乐露出了真正的面目。
那具容器,在祂的计划里,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为小星准备的。
它是太乐为祂自己打造的,一具足以承载祂部分力量的幻想之躯,一具可以让祂在现实世界中自由行动的身外化身。
我所有的努力,都是在为祂做嫁衣。
小星,是被祂用来击溃我的防线、让我陷入执念的工具。
祂让我心甘情愿地亲手完成了祂的计划。
小星死在我怀里的那一刻,我彻底崩溃了————
太乐趁虚而入,同化了我大半的意识。
我成了一个傀儡。
一个亲手杀了自己女儿、还要帮凶手打造复活躯壳的傀儡————
其实,我在那一刻起,就已经死了。
之所以还半死不活地撑了这十几年,一是为了现在的小星,我亏欠她太多,我必须为她从卡辛身上夺回本该属於她的生命之核。
二来,则是为了复仇。
太乐毁了我的一切,我也要毁了祂重回现世的图谋!
为此,我筹划了十几年,终於等到今天。
你知道,太乐为什麽要费这麽多功夫,启动血月仪式吗?」
崎寂脑子里还在消化着这些信息,闻言只是沉默地摇头。
「主要有两个目的。
其一,是为了让祂的意识在卡辛的体内更完整地苏醒。
红月照射下,那具幻想之躯里卡辛的意识体也会与其他圣域回响者一样,被强制拉入意识之海里。
如此一来,卡辛的身体就将由太乐残留在他体内的意志完全接管。
其二,则是太乐为了炼化寂王千年前留下来的奇观【独尊之座】。
以此,掌握部分寂王的力量,助祂更好地从封印中逃脱。
而要炼化【独尊之座】,必须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成为此时此刻此世当之无愧的最强」。
卡辛的实力,在六阶里虽然足以撑得上是无敌。
但六阶,也不过是圣域回响者的起点。
哪怕在卡辛的躯体里,苏醒最强之王的部分意识,距离成为【独尊之座】承认的最强,也还远远不够。
所以,太乐用了另一个办法祂无法让卡辛在短时间内成为当世最强,那就让所有比卡辛强的,全都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口并且,简化了仪式,将要求中的此世,改成了此地」。
至少,如此一来後,在血月仪式持续的时间内,卡辛就是帝都里唯一的圣域回响者,是理论上的此时此地的最强存在。
只是祂少算了已经不再是回响者的我。」
说到这里,银医生终於摆脱了此前低沉的情绪,露出一个「总算阴到了这畜生」的表情。
而崎寂也是听到这,才终於明白了先前从地面升起的高塔是什麽。
竟是座奇观————
此前,他完全没往这个方面想。
只因那座高塔,比起他的【往影回廊】壮观了太多太多。
壮观到让人压根不会认为它们是同一种东西————
该说,不愧是由千年之前的王,所留下的遗蹟吗?
只是,崎寂随即又感到不解:「老银,既然你提前知道了这些,那为什麽不乾脆直接阻止血月仪式?」
昨晚,他明明已经从所有亚裔中抽取完了根源,但是,根源又在基尔伯特家的回响者体内爆发————
崎寂不由得怀疑,这出自银医生的手笔。
也就是说,银医生非但没有阻止血月仪式,反而在亲手促成。
而银医生接下去的话,也等干间接承认了崎寂的猜测。
「因为,我们必须藉助血月仪式,分离卡辛与太乐。
只有这样,弑王的计划,才能够成立。
由我在现实中杀死卡辛的幻想之躯,让太乐的意识失去容器。
再由薇薇安他们在意识之海中杀死卡辛的意识体,防止太乐的意志在卡辛的意识体里重生。
只有这两个同时达成,才能真正抹除太乐逃出封印的这部分意识。」
银医生说到这,忽然抬起头,面上浮现出些许疯狂的笑意:「祂夺走了我的女儿,毁了我的一切,那我也不能让祂好过!
我要让祂後悔,得罪一个父亲,就算是王,我也要把祂拖入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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