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报警了,现场先恢复教学秩序。”
章德宏从人群外走进来,文学院院长与学院办公室主任跟在他身后,几名准备上课的教师也停在警戒线旁。
院长接过便携麦克风:“请围观学生离开通道,已经完成取证的人员按照保卫处要求登记联系方式,不要继续传播当事人的家庭隐私。”
陆成杰指着投影屏幕:“江大联合教授和学生欺负普通人,你们现在还要赶围观者走,是怕事情传出去吧?”
章德宏走到他面前:“与你的家庭身份无关,是我们学校要求恢复正常教学。”
“陆知意是你们学院的老师,你当然护着她。”
“陆知意入职以来承担本科教学与研究生指导,课程考核符合规定,师德档案没有处分记录,她的课题成果与教学评价均可接受监督。”
章德宏看向那条横幅:“你们与她之间的财产纠纷,应交由法院和警方处理,不能拿横幅上的指控替代法律结论。”
大伯母哭着抓住陆建国的袖子:“他们全是一伙的,老师帮老师说话,我们普通人还能去哪里讲理?”
院长示意保卫处收存横幅:“可以去公安机关报案,可以向法院起诉,也可以依法申请调解,唯独不能堵塞教学楼,拍摄学生直播,再用舆论逼迫教职工交钱。”
“我们没有逼她交钱,今天只是让她道歉!”
民警看了她一眼:“福安茶馆的录音里有明确金额,相关事实会另行核查。”
大伯母闭上嘴,转身想躲到丈夫身后。
保卫处负责人将完整监控调到平板上:“这是今天早上八点零七分至现在的固定机位记录,视频显示三人展开横幅后占据入口,陆成杰多次阻拦安保,并在八点四十九分伸手推向陈婉晴。”
陆成杰试图抢过平板:“视频角度看不清,我只是让她别拿手机贴着我拍。”
负责人收回设备:“她当时站在警戒区域内,与你保持距离,是你主动绕过保安接近。”
李鸣站在陈婉晴旁边,补充道:“我的手机拍到了正面动作,赵琳师姐的设备记录了侧面经过,文件已经提交。”
“你抓我手腕的事怎么算?”
“我愿意配合调查。”
“你承认打人了?”
李鸣抬起自己的手:“我只是制止你继续推人,控制期间没有击打,也在安保人员介入后立即松开,三个机位都有记录。”
陈婉晴往前迈了一步:“是他护住了我。”
李鸣握住她的手肘,把人带回原位:“先站好。”
陈婉晴悄悄抓住他的袖口:“你怎么还管?”
“事情没结束。”
“结束以后呢?”
李鸣正在整理录像文件的手停下来,手机页面留在发送进度上:“研讨会结束后,我还欠你一个答案。”
陈婉晴低头看着被自己抓皱的衣袖:“那你别忘。”
“不会。”
民警分别核对三人的身份信息,要求陆建国一家随行配合调查。
大伯母抱住横幅不肯松手:“这是我们花钱做的东西,凭什么扣下?”
保卫处工作人员戴上手套,将横幅收进证物袋:“横幅属于扰乱现场的相关材料,登记后依法处理。”
陆建国拉着妻子:“先去派出所,有话找律师说。”
陆成杰看向仍在拍摄的学生,想再喊几句,民警已经示意他收起手机:“请跟我们走。”
三人被带离教学楼入口时,围观区域没有再出现替他们叫屈的声音。
几名学生翻看自己拍下的视频,主动删除了缺少前因后果的短片,也有人将已经转进群聊的内容撤回。
赵琳抱着电脑走到学院办公室老师身边:“我整理一份时间线,只保留校方可以公开的内容,转账与家庭经历不放进去,避免继续传播陆老师的隐私。”
院长点头:“学院会发布情况通报,只确认外来人员扰乱教学秩序并已报警,不评价家庭财产纠纷。”
“直播录屏需要公开吗?”
“先封存,网络上出现剪辑造谣时再依法处理。”
赵琳打开文档:“我会保留账号信息与原链接。”
章德宏看向还站在台阶上的陆知意:“事情已经交给律师与警方,你今天的会议取消,回去休息。”
陆知意把钢笔还给苏言:“我下午还有研究生组会。”
“改线上。”
“数据还没核完。”
“明天核。”
“章老师,课题进度不能因为私事停下。”
章德宏皱着眉:“你在楼下站了这么久,脸色都成什么样了,先回去休息。”
苏言立刻接话:“章老师说得对。”
陆知意转头看他:“你站哪边的?”
“站你这边,所以我带你回家。”
章德宏把文件夹塞进苏言怀里:“把人带走,剩下的材料由学院配合律师提交。”
“谢谢章老师。”
“别只会说谢谢,按时让她吃药。”
陆知意抬手按住额头:“你们能不能别当着学生讨论这些?”
陈婉晴再也忍不住,越过警戒线跑上台阶,张开手臂抱住陆知意:“嫂子。”
陆知意被她撞得退了一步,苏言伸手托住两人的后背:“慢点。”
陈婉晴抱得更紧:“他们说你没有亲人,都是骗人的。”
“婉晴。”
“我既是你的学生,也是你的家人,以后谁再拿这些话欺负你,我就把证据一页一页摆到他面前,我喷死他我。”
陆知意抬手拍着她的后背:“刚才是谁差点冲出去了?”
陈婉晴把脸埋在她肩上:“李鸣拦住了。”
“谁让你擅自下楼的?”
“我来给你作证。”
“明天交一份两千字现场处置反思。”
陈婉晴立刻松开她:“嫂子,今天是家庭时间,能不能别布置作业?”
“家庭时间也归导师管。”
“哥,你管管你老婆。”
苏言牵住陆知意的手:“管不了。”
“你刚才明明还让她吃药。”
“那属于生活管理。”
陆知意捏了捏苏言的掌心:“回家以后再跟你算生活管理的账。”
苏言贴近她耳边:“门关上再算。”
“你想得倒多。”
“欠的保管费总得结。”
陆知意耳边的红色向下蔓延,抬手将他推开些:“学生还在。”
陈婉晴转头寻找李鸣,对方正站在台阶下等她,手里拎着她忘在研究室的电脑包。
赵琳已经走过去,拍了拍李鸣的肩膀:“今天站得挺靠前。”
“现场需要。”
“衣袖都让婉晴抓成这样了,也是现场需要?”
李鸣低头整理袖口,褶皱怎么也抚不平:“这是因为她手抖。”
陈婉晴追下来:“谁手抖了?”
赵琳抱着电脑往学院里走:“我去整理材料,你们慢慢核对证词。”
李鸣把电脑包递给陈婉晴:“先回研究室,下午还要继续排练。”
“刚才你说事情结束以后回答我。”
“研讨会还没结束。”
“你又拖。”
“第一排的位置已经订好了。”
陈婉晴接过电脑包,走出几步又回来,把那袋水蜜桃软糖塞进他手里:“替我保管,明天还我。”
“为什么放我这里?”
“怕我这几晚紧张,全吃完了。”
李鸣握住软糖袋:“行。”
“还有你的手腕,回去让我看看。”
李鸣没有继续拒绝:“回课室再看。”
台阶上,苏言替陆知意扣好风衣,又把母亲的玉佩收进领口,免得红绳被风吹乱。
陆知意任由他整理,直到他的手碰到衣领内侧,才按住他的手腕:“苏经理,当着这么多人,检查得够细了。”
“我只是怕绳结松了。”
“你昨晚已经检查了三遍。”
“这么重要的东西,不能马虎。”
“那等回家关门,给你慢慢看。”
苏言的动作停下,视线落在她脸上:“这是你说的。”
陆知意松开他,转身朝停车场走:“过期不候。”
苏言快步跟上,牵住她的手:“那我得早点回去。”
车子驶离江大后,陆知意摘下玉佩握在掌心,靠到苏言肩侧。
苏言放慢车速,腾出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累了就睡,到家我叫你。”
“今天那些学生都知道了。”
“知道你靠自己走到今天,也知道谁是撒谎的人。”
“你呢?”
“我知道得更早。”
“知道什么?”
“你值得有人站在身边。”
陆知意把他的手拉到玉佩旁,让他的掌心覆住兰叶纹:“你说得对,我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