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真接过军报,手指微微颤抖。
他看向营外那数千名衣衫褴褛却满眼希望的难民,又看向北方那苍茫的雪原。
“传令全军!”刘真猛地拔出战刀,直指北方,声音如洪钟:“拔营!北进!沿途修筑粮堡驿站,把大明的龙旗,给老子插满这片草原!”
“遵命!”五万大军的怒吼,震碎了天际的寒云。
......
漠北,狼居胥山。
这座见证过大汉骠骑将军绝世军功的圣山,在历经千年的风霜后,依旧静静地矗立在苍茫大地之上。
春雪初融,山脚下的黑泥地里,一支两千人的玄甲骑兵正静静地列阵。
李景隆披着那件狐皮大氅,端坐在战马上,仰头望着眼前巍峨的山峰。甲片缝隙里的血迹早已凝成暗褐色,那柄卷刃长刀也重新磨出了锋芒。
这是他深入大漠的第二十九天。
“九江哥,燕王怎么还没来?”蓝闹儿啃着一块硬邦邦的肉干,探头探脑地往西边看,“他不会是在半道上迷路,被狼叼走了吧?”
“闭嘴。”李景隆淡淡地说了一句,目光依旧停留在山巅。
话音刚落,西侧的地平线上,突然升起了一片滚滚烟尘。
大地开始震颤,沉闷的马蹄声如闷雷般滚滚而来。
一面略显残破的大明龙旗,率先越过山坡。旗帜后方,一千八百燕山卫疾驰而来,人人带伤,刀枪染血。
最前方,一匹神骏的黑马上,朱棣赤裸着左臂,右肩缠着厚厚的绷带,外面披着一件破旧羊皮袄。
“吁——”
朱棣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稳稳地停在李景隆阵前二十步外。
“李九江!”朱棣放声狂笑,笑声中透着无尽的张狂与豪迈,“本王可曾来迟?”
李景隆看着朱棣那狼狈却气焰滔天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翻身下马,大步迎了上去。
“四叔神威,小子佩服。”李景隆拱了拱手。
朱棣也跳下马,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扯下挂在马上的布袋,而后直接扔在了李景隆脚下。
骨碌碌。
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从布袋里滚了出来。那人头梳着蒙古贵族的辫发,眉心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
蓝闹儿凑过去看了一眼,撇了撇嘴:“这谁啊?长得如此吓人。”
朱棣冷笑一声,傲然道:“北元大汗,额勒伯克。”
此言一出,李景隆身后的两千新军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北元大汗?!
燕王带着一千八百人,竟然去把北元的王庭给端了?!
李景隆低头看了一眼那颗人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抚掌大笑:“好!好!四叔神武!四叔这一刀,算是彻底断了北元的国祚!”
“你那边呢?”朱棣盯着李景隆,“瓦剌左翼的残部,清理干净了?”
“瓦剌左翼,七个千人部落,三个万人大部。”李景隆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凡高过车轮的青壮,皆斩。”
蓝闹儿闻言,挠了挠头嘟囔道:“九江哥直接在地上画的车轮......”
朱棣瞳孔微微一缩。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狠人,但眼前这个总是面带微笑、温文尔雅的曹国公,杀起人来,比他还要变态百倍。
“好!”朱棣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腰间长刀,直指狼居胥山巅,“走!随本王登山!”
半个时辰后,狼居胥山巅。
朱棣和李景隆并肩站在悬崖边,俯瞰着脚下无边无际的漠北草原。
天地苍茫,万物皆在脚下。
“冠军侯二十二岁封狼居胥。”朱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本王今年三十五了,虽然晚了点,但总算没白活这一遭!”
李景隆从怀里掏出那半壶一直没舍得喝的烈酒,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将酒壶递给朱棣。
朱棣仰头灌下,任由酒水顺着嘴角流进衣领,“痛快!”
“四叔,大明彻底不一样了。”李景隆看着远方,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朱棣接过酒壶,没有急着喝,而是转头看着李景隆:“太孙殿下,到底想干什么?”
“四叔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李景隆笑了笑,摊开双手:“开拓诸国!在海外,在关外,在所有大明刀锋能触及的地方!”
朱棣沉默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明黄色的木匣,缓缓打开。
温润的玉光在阳光下流转,“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刺痛了人的眼睛。
李景隆看清那东西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右手本能地按在了腰间的短铳上。
传国玉玺!
这东西怎么会在朱棣手里?!
“别紧张。”朱棣看了李景隆一眼,“这玩意儿是额勒伯克留下的。本王若想私吞,就不会拿出来给你看。”
李景隆松开手,眼神复杂地看着朱棣:“四叔,这东西……”
“本王要把这东西,连同额勒伯克的脑袋,”朱棣盖上木匣,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一起送回应天府!献给太孙殿下!”
李景隆一愣。
“李九江,你是个聪明人,咱也不傻!”朱棣迎着狂风,大声说道,“应天那张椅子,本王早就不想争了!也争不过那个妖孽!”
“但本王也不甘心只做一个混吃等死的藩王!”
朱棣指着脚下的大地,厉声吼道:“大明容不下我朱棣,那本王就去打一个比大明还要大的疆土!”
李景隆看着眼前这个野心勃勃的男人,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敬意。
拿得起,放得下,这才是真正的枭雄。
“好。”李景隆退后半步,郑重地拱手一拜,“那就提前恭祝燕王殿下,武运昌隆!”
就在此时,朱刚烈兴冲冲地上前禀报:“殿下、国公爷,祭祀大典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
......
洪武二十七年,四月。春雨绵绵,洗刷着紫禁城的琉璃瓦。
应天府,文华殿偏阁内,朱允熥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正低头批阅着内阁递上来的票拟。郁新和解缙恭敬地站在一旁。
“殿下,皇家银行上月总账已经核清。”郁新递上一份账册,声音里透着兴奋,“现银总额两千三百万两,其中储户准备金一千四百万两,已经封库,任何人不得调用。余下九百万两来自银行自有收益、开拓债券与海外分红。”
“第二支远洋舰队的首期造舰费,已经足够了。”
朱允熥没有接账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北边有消息了吗?”
解缙上前一步:“回殿下,刘真都督日前发来军报,大军已经推进至饮马河故道,沿途收拢瓦剌降民三万余人。但……燕王和曹国公,依旧下落不明。”
朱允熥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
下落不明。
三千八百人,深入漠北绝地一个多月,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朝堂上已经有清流开始暗中串联,准备弹劾李景隆贪功冒进,连带质疑新军与开拓国策。
“殿下,”解缙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让锦衣卫再派几拨探子出去?”
“不必了。”朱允熥放下朱笔,“孤对表哥和四叔有信心。”
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浑身湿透,几乎是撞进偏阁,他手里高高举着一份血漆军报,声音都在发颤。
“殿下!漠北大捷!”
“曹国公与燕王殿下,分兵直抵狼居胥山!全歼瓦剌左翼,斩首一万四千!”
“燕王殿下率一千八百骑,突袭北元王庭!阵斩北元大汗额勒伯克!缴获九斿白纛!”
轰!
偏阁内,杨士奇和解缙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这是要封狼居胥啊!
还阵斩了北元大汗?这……这是人能打出来的战绩?!
大明双壁啊这是!
朱允熥猛地站起身,一步跨过御案,一把夺过蒋瓛手中的军报。一目十行地扫过,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好!好一个朱老四!好一个李九江!真乃孤之卫霍!!!”
朱允熥猛地将军报拍在桌子上,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蒋瓛又从怀中又取出一封朱棣亲笔密奏,声音压得极低。
“殿下,燕王说还有惊喜,要献给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