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顺着山路一路往上,周围的山野,也逐渐萧条起来。
十一月下旬,枯黄的野草贴着地面蜷缩着,稀稀拉拉的,连片都连不起来。
灌木丛的枝桠光秃秃的,叶子早就掉得干干净净,只剩一根根枯枝戳在地里,像是一把把锈迹斑斑的鱼骨。
往常山路旁的野菜野果,如今连个影子都寻不着。
就连平日里最好找的可食用树根,地面也被翻得七零八落,能挖的早就被挖秃了。
现在只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土坑,横七竖八地散落着。
仿佛是土地发出的无声叹息!
苏禾静静的看着这一片萧索的山野,脚步慢了下来。
灾荒之年,一座山养一方人从不是虚言。
她不过短短几日没上山,竟又变了一副模样。
边关的老百姓本就过得清苦,土地贫瘠,收成有限,如今又受到了旱情的波及,现在连山里都被刨了个底朝天。
也不知道那些进山讨食的人,每次下山拎着的篮子里,装着的究竟几分是果腹,几分是失望?
苏禾心里微微一动。苏禾望着满目光秃荒芜的山岭,心底微微触动。
她悄悄动了动右手,一抹淡淡的绿光,悄然从掌心渗出,轻得像一缕晨雾,无声无息的消散在空气里。
随着她一步步的走动,那抹绿光顺着脚下的泥土向四周缓缓蔓延。
像是春水漫过干涸的河床,悄悄的渗进每一寸土地里,滋养着那些蜷缩在地下、奄奄一息的草根种籽。
没有人会察觉到,这片荒芜的山野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她默默祈愿,只求这片饱受苦难的土地,能早日重焕生机,山下百姓不再忍饥挨饿。
一直护在苏禾身旁的萧征,目光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
又是那种微妙的感觉!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只觉得每次这股感觉出现时,周围的空气都会微微变得不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但他却抓不住,也看不见!
也不知是与阿禾相处久了,还是她在自己面前不再遮掩了,总之,他现在对那股神秘的能量,感知越来越清晰了。
就比如此刻,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感知到那股力量出现了!
萧征微微拧了拧眉,也不知道这股神力对她的身体,会不会有损耗?
阿禾有她自己的秘密,他知道,但他不会追问,也不会细究。
只要这股神力能护住她便好!
萧征收敛了心神,不动声色的又靠近了她半步。
他仔细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同时也帮着她留意脚下的路,生怕她在使用神力时分了神,一脚踩空。
就这样走了小半个时辰,两人周围的景象才渐渐有了变化。
草木开始多了起来,从零零星星的几片枯黄,慢慢变成了连片的灌木丛。
枝叶虽然干燥,却仍带着几分苍绿。
地面上的腐叶也厚了起来,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显然,他们夫妻俩已进入深山的范围了。
深山里的植被,受干旱波及相对要少一些,越往里走,林子便越深,空气里也多出了一丝湿润的气息。
萧征侧头,正要开口说话,却瞥见了苏禾的脸色。
她的额头沁出了一层细汗,眼神有些涣散,步子也悄悄慢了下来。
他立刻拧开腰间挂着的水囊盖子,递了过去。
“媳妇,歇一下,喝口水!”
“好。”
苏禾接过水囊仰头喝了几口,也借此缓了缓那股因异能过度消耗的疲乏感。
这一路上,她几乎一直都在释放异能,不停的滋养着路过的每一寸土地。
之前种地、培育红薯土豆的时候,她都没这么大量过的使用异能,而今日却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倾泻而出。
就在两人稍作歇息的当口,山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枯枝折断的脆响,落叶被踩压的沙沙声,由远及近。
萧征眼神一凛,下意识挡在苏禾身前,手已摸上了腰间的刀柄。
下一秒,一道黑橙相间的身影从草丛里腾跃而出。
大虎!
它落地时带起一阵气流,四爪稳稳地踩在地面上,昂着头朝苏禾叫了一声,尾巴慢悠悠地甩了两下,满是得意。
萧征松了口气,刚要收手,地面忽然又传来一阵震动,像是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正在靠近。
下一刻,一大团黑乎乎的身影从树丛里钻了出来。
大黑慢悠悠的走过来,厚实的熊掌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带着十足的分量。
而在它宽阔的肩膀上,稳稳坐着一只小小的身影,抱着大黑后颈上的一簇厚毛,神气活现。
“吱吱—!”
一瞧见苏禾,那小小的身影瞬间炸毛,从大黑肩上一跃而下,嗖的一声钻进了苏禾怀里。
“红缨~”
苏禾欣喜地低头,用手揉了揉它蓬松柔软的毛发。
“你们这是来接我们的吗?”
“吱吱!”
红缨昂起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叫得格外响亮。
苏禾忍不住轻轻笑了,又抬头看向大黑与大虎,“好,那咱们走吧,去上次采摘的那处地方。”
上次那处地方,她当时就隐约感知到水源气息,但那时她并未深入探究,今日倒是可以仔细探一探。
“吼~”
一熊一虎齐声应道。
苏禾抱着红缨,转头示意萧征,“征哥,你去大黑那。”
“好!”
萧征利落的翻身上了大黑的后背,稳稳坐定。
苏禾也借力跃上了大虎的背,红缨缩成一团,窝在她的怀里,一声不吭,格外乖巧。
一熊一虎,夫妻俩并肩而行,朝着漠山深处疾奔而去。
很快,一片碧绿的水光出现在了眼前。
夫妻俩在深山的一处水潭边停了下来,他们上次还在这里捉了几条鱼带回去。
这处水潭,潭水碧绿,水面平静,倒映着两岸的林木与天光,看上去水量充沛,颇为可观。
苏禾蹲在潭边,伸手探入水中,闭上眼睛,感知了片刻。
清凉的水意从指尖传来,却没有她预期中的那股活泉涌动的生命力。
这潭水,大多是山间降雨与山涧流水汇聚而成。
并没有泉眼,也不是活水,只是一个天然的蓄水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