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歇息过后,夫妻俩收拾好东西,再度启程。
苏禾重新翻上大虎的背,再次将木系异能向四周缓缓散开,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悄感知着脚下的山体与地层深处的动静。
而水源的气息,就在前方不远处。
大虎与大黑一前一后穿行在深山里,偶有陡坡便纵身一跃,遇上密集的灌木丛便强行破开,四蹄落地沉稳有力。
红缨窝在苏禾怀里,竖着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一双圆眼机灵的转来转去。
行走了约有三刻钟,两头猛兽穿过一大片枯黄的灌木丛。
然后他们便停在了一处半山崖壁间。
夫妻俩翻身落地,并肩站在山壁边,大黑与大虎分立两侧,山风从崖边掠过,带着一丝湿润的凉意。
红缨从苏禾怀里一跃而出,踩着她的肩膀跳上了大黑的肩头。
它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整片半山崖,一副小将军巡视疆土的神气模样。
“就在这里了!”
苏禾扫视着周围的山壁与地势,那股水的气息越来越清晰。
“看那!”
萧征忽然抬手,指向崖壁一处。
苏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股清泉正顺着石壁的缝隙汩汩渗出。
水流细而稳,沿着青苔覆盖的石面蜿蜒而下,在崖脚汇成一小汪水洼,清澈见底。
水量不大,但胜在稳定,不像山间溪流那般依赖雨水,旱季也不会轻易断流。
苏禾站在崖边,打量了一圈地势,心里大致有了数。
这处位置整体地势较高,单看首尾落差,泉水完全可以自流到山下的地头里,不必费力抽提了。
“走,咱们顺着水流往下瞧瞧。”
苏禾语气平稳,并没有表现得多欣喜。
现在只是找到源头,还能不能一路顺利引流到山下,还是另一回事呢。
“好,小心点。”
萧征立即牵住她的手,往下的山势较为陡峭,路型不好走。
所以他们也无法再骑行,只能步行往下。
而大黑率先一步,走到前头开路。
它体型庞大,所过之处,草丛灌木要么被一脚踩压成平地,要么被它一爪子拍开,硬生生给后面的人,踏出了一条临时的路来。
萧征牵着苏禾紧跟其后,大虎慢悠悠地押后,走走停停,时不时抬头扫视着周围的动静。
“吱吱!”
红缨也知苏禾现在不方便抱着自己,而大黑又在前面忙活,于是它很是机敏的跳到萧征背着的竹篓上。
反正这个大块头,有的是力气。
它两只小爪子攀着篓口,随着萧征的步伐一颠一颠,倒是坐得稳当极了。
然而,没走多久,勘察便遇上了难题。
一道狭长的山坳横亘在泉眼与山下田地之间。
相当于横着拦在路线正中央,凹陷下去一大片,像是被谁硬生生从山体里挖去了一块。
萧征站在坳边,目光沿着山坳两端来回打量,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不能直接跨过去。”
山坳算不上万丈深谷,却凹陷下去一大片,直上或直下修渠都不可行。
若是直接从坳顶向下开沟,到了坳口地势便会陡然急降,水流冲势过猛的话,那用不了多久就会把渠壁冲垮。
可若是硬搭木槽横跨过去,跨度又太长,日晒雨淋不出一年便会朽坏,这年年耗费人力修补,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
苏禾站在一旁,视线顺着山坳两侧的坡地慢慢扫过。
她没有急着开口,只是沿着坳口来回踩着石块走了几个来回。
想要避开这片洼地,就只能沿着山坳的边缘绕上一大圈,顺着两侧的缓坡迂回向下。
可一旦绕行,整条水渠就要多出近二里的长度,沿途还要清理灌木、开挖土方,工期、用料、人工都要多出一大截。
她踩着石块走到坳口两端,一步一步比对两侧的地势及高低。
她时不时弯腰,用枯枝在泥土上标记点位。
萧征也没有催她,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替她留意着脚下的崖石。
“其实我们也不必绕完整圈。”
很快,苏禾找到了折中点,她伸手指向山坳靠东侧的一处转角。
“找这里,这处坡度是最缓和的位置,斜顺着坳壁绕过去,能尽量少走些弯路,也不用全程清理灌木、大动土方。”
萧征顺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又沿着预想的路线往前走了一段。
他蹲下身子,用手捏了捏土层。
“此处土层还算厚实,可以开挖。”
苏禾开口道,“但这段沿着坳壁的渠道,两侧必须多用石块加固才行,可防止雨水、渠水侵蚀,避免后续引发边坡垮塌。”
“嗯,言之有理!”萧征点头认可。
于是,夫妻俩又沿着山坳边缘,一前一后,来来回回反复踏勘,一段一段地确认渠道路线,把需要垒石加固的位置一一标记清楚。
现在泉眼已明确找到了,可偏偏卡在了这一道狭长的山坳之上。
既然他们都来了,且又找到了泉眼,那自然要把这件事办得妥妥当当的。
免得还反复来回进山折腾!
夫妻俩最终商定出了一个可行的方案。
山坳侧壁这一段,不挖普通土渠,两边垒石块护坡,沟底垫厚黏土捶实了,防止渗透。
且在临近坳底的位置,修一处小型缓冲堰,减缓水流的速度,避免急水冲坏渠。
而其余的平缓山坡段,照常开挖普通的土渠就行,不用全线耗费石材。
如此,工程量可控,总成本也消耗少,乡亲们后期维护起来也方便。
太阳晒得山石发烫,汗水浸透了后背,两人却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顾着埋头丈量、比对、标记。
等一切勘察完毕,苏禾取出随身带着的炭笔与草纸,席地而坐。
她就着膝盖当桌,把今日勘测的结果与方案仔仔细细的呈现在图纸上。
泉眼位置、引渠路线、山坳绕行段、缓冲堰位置,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就是不懂水利的人,照着图纸也能看得明白。
“呼~总算完工了!”
苏禾收起炭笔草纸,抬起头,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脊背发出轻微的一声脆响。